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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还未开口,工部左侍郎吴敬中却先说话:“韩国公莫急。”

吴敬中站起身,走到舆图旁,伸手在上面指划,声音沉稳有力,“根据长安城规制,陛下已经派出了总计三万精锐,将长安各个要道路口全都封锁,并且重点搜查废弃隐蔽之处。三万人已经足够,若是再多,反而会导致政令多出,指挥失能。兵不在多,在精;将不在勇,在谋。如今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已是最佳。”

这般说着,看向杨炯,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刻最要紧的是静待消息,而非自乱阵脚。”

杨炯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见一个个面带焦虑,便叹了口气,安慰道:“你们没有跟阿萨辛派的人打过交道,不理解他们的行事风格。这些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毛贼,而是一群恐怖分子,宗教狂热者。”

“恐怖分子?宗教狂热者?”白莲卫大将军仇鸾皱眉,沉声问道,“陛下,何为恐怖分子、宗教狂热者?”

杨炯转过身,负手而立,缓缓道:“所谓恐怖分子,顾名思义,就是制造恐怖氛围。他们杀人、放火、绑架、刺杀,不是为了钱财,也不是为了私仇,而是为了让敌人害怕,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所谓宗教狂热者,便是这些人以宗教做精神支柱,以为自己是在为神明献身,故而视死如归,毫无人性。”

他说着,嗤笑一声:“这些人杀人、绑架、刺杀都是有目的指向,要么是让人害怕,要么是有什么主张要展现。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这些人主要的目的在朕。朕不出现,他们便不会轻举妄动。”

“那陛下为何弄这么大动静?”陈彭年忍不住问道,欲言又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万一……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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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什么?”杨炯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这叫极限施压。只有做出我们不在乎人质的表象,他们心中才会打鼓,才会怀疑自己,才会主动联系我们,我们才有机会找到孩子们被绑架的地点。”

他说着,伸手在舆图上圈划起来,手指落在一个个街巷上,一边划一边道:“十字街外国宗教众多,皇城司联合鸿胪寺已排查完毕,没有发现。十八个人,要掩人耳目,要不易被发现,要么就是藏在居民巷,要么就是藏在边城附近。

除此之外,地点还要居高临下,方便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要靠近城门,防止意外,可随时出城。”

吴敬中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钦佩,赞叹道:“陛下思虑缜密!第一时间便封锁了长安九门,并且严密封控街道,从外围开始逐步向城内搜索,重点搜查高楼、高塔、隐蔽偏僻民居。臣敢断言,不出两个时辰,必有消息!”

话音刚落,便听得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麟嘉卫兵士冲了上来,单膝跪地,大声禀告:“陛下!贼人飞信!钉在了朱雀大街朱娘酒家门口!”

满塔皆惊。

杨炯却面不改色,伸手接过那封书信。

信函用粗糙的纸制成,封口处封着一团火漆,火漆上印着一把弯曲的匕首,缠绕着一条毒蛇,狰狞可怖。

他拈起信函,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又下意识搓了搓那信纸,指腹传来的粗糙感让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们看,”杨炯举着信函,朝身后众人晃了晃,笑道,“这不是就沉不住气了?”

说着,他拆开信函,抽出信纸。

那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斜斜,如同孩童涂鸦,显然是故意掩饰笔迹,写着几行字:“想要人活命,便让杨炯去城西城隍庙。不得带随从,不得骑马,不得声张。若敢耍花样,便等着收尸。”

杨炯面色平静,反复看了几遍信纸,忽然摇头轻笑:“这就是阿萨辛刺客的本事?就这还在西方连杀三皇,令人闻风丧胆?那西方皇帝也真够拉胯的!”

他收起笑容,将信笺递给令狐德林,厉声下令:“鹿钟麟!”

“末将在!”

“带上猛字营,随朕去东南会一会这一群鼠辈!”杨炯说着,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是!”鹿钟麟怒吼一声,转身便冲下了楼,“猛字营!列队出发!”

塔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令狐德林接过那信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皱着眉头,终是看不出门道。

他赶忙追了上去,在楼梯口拦住杨炯,忍不住问道:“陛下!您这是如何知道贼人是在东南?这信上不是说去城西城隍庙吗?”

杨炯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令狐德林,又看看身后跟来的众人,见一个个脸上都是疑惑,边走边解释:“你们呀!脱离百姓太久了!好好看看这信纸!”

“信纸?”陈彭年夺过信纸,仔细搓了搓,又凑到灯下看了看,皱眉道,“纸厚、偏糙、有竹纤维和细沙粒,纸面微微泛黄,很普通呀。长安城中,这样的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如何能看出门道?”

“靠近你的鼻子闻一闻。”杨炯循循善诱。

陈彭年依言将信纸凑近鼻子,细细嗅了嗅。

忽然,他眼眸一亮,惊呼出声:“是潮霉味和桐油味!虽然不大,但却是能闻出!”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抢过信纸验证。

果然,那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潮霉气息,还夹杂着桐油的涩味,若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杨炯翻身上马,大笑出声:“这种纸名叫鱼头纸,只有城东南一带的码头、鱼行、货栈才用。虽然不容易沾墨,但胜在便宜、防潮,所以码头、鱼行都用这种纸做账单。贼人用这种纸写信,说明他们藏身之处,必然在城东南一带!”

吴敬中跟了上来,听了这话,皱眉问道:“陛下!可长安码头如此多,鱼行也不止东南才有,城西也有码头,城北也有鱼市,您如何断定一定在东南?”

杨炯勒住缰绳,冷笑一声:“再看看纸后的折痕!”

众人又翻过信纸细看,只见那信纸上有三道折痕,全都向左倾斜,折边偏向纸的右侧,而且是从上向下、向右收折。

“看出门道了吗?”杨炯问。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不明所以。

杨炯便耐心解释:“寻常人右手执笔,必借左方光源方可书写无碍。此信折痕尽皆左倾,说明光自左前入屋,贼人所处宅院,窗开向东或东南。城东南一带,临水靠鱼市,正是坐北朝南、窗开东南的好方位。”

见众人面露惊骇,杨炯便笑着道:“鱼头纸不沾墨,可这信上的字迹却渗入纸内,且有晕散的痕迹,这就说明这信是很早之前便写下的。看来,贼人早就预料到咱们会全城搜捕,这信是故意将咱们的注意力引向城西,疲弊我们心态,最终让朕落入彀中。哼,恐怖分子常用手段罢了。”

这一番分析,条理分明,丝丝入扣,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陈彭年第一个反应过来,惊赞道:“陛下真乃神人也!臣对你的佩服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陛下圣明,臣万万不及!”

“行行行!”杨炯不耐烦地摆手,“以后你多给朕挡几刀,便算是对得起朕了!”

陈彭年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堆满了笑容,全然不似之前那般要死要活。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已抵达城东。

夜色越发浓重,天边不见星月,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有一队巡夜的兵丁走过,甲叶哗啦作响。

杨炯勒住马,抬眼望去,只见前面火光通明,人声嘈杂。

韩约顶盔掼甲,迎面走来,拱手禀告:“陛下!接到您的信号弹,末将令金吾卫在城东南地毯式搜索!通过走访居民,发现贼人踪迹。”

“在哪?”杨炯翻身下马,目光如炬。

“鱼市巷!玲珑塔!”韩约大声禀告,声震街巷。

杨炯面色一沉,眼中寒芒闪过,挥手下令:“全军听令!封锁鱼市巷,疏散百姓!”

“是!”众将士齐声应诺,声如雷霆。

杨炯抬头看了眼那玲珑塔,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朝着鱼市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