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全城搜捕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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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恩塔,矗立于德昌巷内,乃长安城中最高之所,凡七层,高耸入云,飞檐翘角,风铃叮当。
平日里香客如云,梵呗不绝,好不热闹。可今夜,这塔却变了模样。
塔下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麟嘉卫的精锐亲军。但见这些侍卫顶盔掼甲,手持明晃晃的钢刀,腰悬硬弓,箭壶里密匝匝插满了雕翎箭。一个个面色冷峻,目光如炬,如临大敌,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过。
灯笼高高挑起,将塔下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辉映间,但见甲叶泛着冷光,刀锋闪着寒芒,映得人脸上阴一阵阳一阵。夜风拂过,卷起赤红麒麟旗猎猎作响,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远处街巷里,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甲叶碰撞之声,那是金吾卫、皇城司、殿前司、京兆府的人马正在全城搜捕。
长安九门紧闭,大街戒严,百姓不许外出,连猫狗都被关在了家中,整座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之中。
大慈恩塔最高处,原本供奉着佛祖舍利,陈设着经卷香炉,庄严肃穆。此刻却已被清空,那些法器经幡皆搬到了别处,只余四壁空空。
塔中空地上,立着一架巨大的长安舆图,足有一丈见方,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坊市街巷、河流桥梁。舆图上用朱笔圈红了数个街巷,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舆图四周,坐满了达官显贵。
但见韩国公袁克定端坐于锦墩之上,老人家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一张脸上沟壑纵横,此刻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如水,手里捻着那串碧玉佛珠,捻得“咯咯”作响。
他身旁站着几个幕僚,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白莲卫大将军仇鸾站在窗前,双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他生得虎背熊腰,面如重枣,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此刻正望着窗外夜色,眉头拧成了疙瘩。
工部左侍郎吴敬中则坐在舆图旁,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此人面容刚毅,棱角分明,双眉如剑,目光沉静如水。
他不似旁人那般焦躁,倒显得格外沉着,仿佛不是来等消息的,倒像是在衙门里当值一般。
观文殿编修令狐德林却坐不住,在塔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作响。
他生得清瘦,面皮白净,蓄着三缕长髯,一副名士派头。此刻却失了往日的从容,眉头紧皱,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其余人等,林林总总,皆是各家丢了孩子的公卿贵戚,足有三十多人,将这原本宽阔的塔楼挤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面色惨白,坐立不安;还有的唉声叹气,垂泪不止。
塔中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这塔楼的最外沿,杨炯临窗而立,手持一架千里镜,举在眼前,正缓缓扫视着夜色中的长安城,目光沉静如水,面色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
身后众人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只有夜风呜呜地吹,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正在这时,只听塔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到了塔前猛地停住。
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噔噔噔”地上了楼梯,那声音又急又重,如同擂鼓,震得木板都在颤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观文殿大学士陈彭年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
这陈彭年生得白白胖胖,圆脸阔额,蓄着短须,平日里最是讲究体面,走一步都要掂量掂量官威。
可此刻,他却狼狈不堪,幞头歪了半边,袍角沾满了尘土,连腰带都松了,整个人气喘吁吁,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陛下!陛下!”陈彭年一进塔中,四下一扫,看见了站在窗前的杨炯,登时便扑了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抱住杨炯的大腿,涕泪横流,“陛下救命呀!臣就这么一个女儿呀!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臣也不活了呀!呜呜呜——!”
那哭声撕心裂肺,好不凄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杨炯的袍角都弄湿了一片。
杨炯正举着千里镜看城外,被他这一扑,身子晃了晃,千里镜也偏了方向。
他皱了皱眉,放下千里镜,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陈彭年,没好气地道:“朕这不是在救吗?你哭什么哭?起来!”
陈彭年哪里肯起来?
他抬起头,一张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跟桃子似的,悲切道:“陛下!臣来的时候,看见金吾卫、皇城司、殿前司、京兆府的人全城搜捕,长安九门紧闭,这……这不是……”
他说着,声音都颤抖起来,话也说不囫囵了。
“陈彭年!你大胆!”站在舆图旁的随侍太监秦汉怒吼一声,一张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尖声喝道,“来人!将这失言的东西拖出去!”
两个小太监刚要上前,杨炯却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抱着自己大腿的陈彭年,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抬脚便将他踹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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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彭年被踹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得疼,赶忙爬了起来,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杨炯转过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那些圈红的街巷上扫过,忽然开口:“陈彭年,你什么时候有了个女孩,朕怎么今日才听说?”
这话问得随意,可听在陈彭年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他身子一僵,脸上的泪痕还没来得及擦,此刻又添了几分尴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愣了片刻,他才赶忙上前,垂首回道:“陛下容禀。小女顽劣,性子……性子有些……不同寻常,所以平时都是被臣看管在家,不许她外出。今日是她偷跑出去,这才让贼人钻了空子!臣管教无方,臣有罪!”
“陈学士!你这话可就有点避重就轻了吧!”站在一旁的令狐德林冷笑一声,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接话,“令爱三岁执笔习字,五岁遍读经史,七岁通数国语言,过目成诵、智计百出,寻常人都不及她半分通透。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斜睨着陈彭年。
“老令狐!你给我住嘴!”陈彭年猛地抬起头,涨红了脸,怒目而视。
“只是什么?”杨炯却来了兴趣,转过身来,看着令狐德林。
令狐德林素来看不上陈彭年,此刻见皇帝问起,哪里肯放过揭短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有所不知。陈学士的爱女,心思沉敏,小小年纪便懂审时度势、布算人心。她六岁时,家中管事贪墨,只故意丢了支贵重珠钗,引着众人顺线索查清账目,不动声色便将人拿下。
八岁遇上世家子弟上门刁难兄长,她几句话设下圈套,引得对方自曝短处,颜面尽失再不敢登门。
十岁便借着家中来客闲谈,三言两语挑拨离间,把几位想算计陈家的亲戚,弄得互相猜忌、不攻自破。”
令狐德林说到这里,冷哼一声,瞥了陈彭年一眼,接着道:“此女心思深沉,行事冷利,算人于无形,却从不动粗害命,只凭心计布局,小小年纪,手段已叫人心惊。活脱脱一个陈彭年第二!不,比陈彭年还厉害三分!”
“令狐德林!你——!”陈彭年气得浑身发抖,跳了起来,指着令狐德林的鼻子骂道,“你好!你好!天天想着给自己女儿找状元,攀高枝,却不想将自己女儿逼成了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像个泼皮无赖一般在街上厮混!如今倒有脸来说我?”
“你放屁!”令狐德林也恼了,捋起袖子,“我女儿怎么了?我女儿那是真性情!总比你那女儿小小年纪就满肚子鬼主意强!”
“好了!”杨炯不耐烦地摆摆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吵什么吵!一群过街老鼠都能让你们失了分寸,也不嫌丢人!”
这一声喝,如冷水浇头,众人心头一凛,当即也不敢再说话。
陈彭年和令狐德林互相瞪了一眼,各自退到一旁,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塔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呜呜。
韩国公袁克定这时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浑浊的老眼在图上扫了扫,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老臣斗胆,要不再多派些人手?三万人搜这偌大的长安城,只怕不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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