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小鬼当家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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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满一见她开口,面色便沉了下来,冷哼一声:“陈妙登!你不想帮忙就闭嘴,说些丧气话,显得你聪明不成?”
陈妙登听了袁满的话,也不恼,只是耸了耸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爹说过,大丈夫行事,论利害,不论是非;论成败,不论顺逆;论一生,不论万世。现在的情况就是——莫妄动。你们想死,别拉上我。”
袁满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牙痒痒,咬牙道:“所以你爹陈彭年才是奸臣!”
这话一出,陈妙登那双桃花眼中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让人不寒而栗。她缓缓转头,凝视着袁满,那双眸子里的杀意毫不掩饰,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般锋利。
塔楼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醒着的孩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令狐嬗也觉得后背发凉,这女孩的眼神,哪里像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可这冰冷只持续了一瞬。
陈妙登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容如春花绽放,妩媚动人,声音也变得甜得发腻:“你惹了我,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哦!”
那声音又软又糯,可听在袁满耳中,却像是毒蛇吐信,让他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仇绣虎瞪了两人一眼,低声道,“快想办法弄清楚,这是哪里!”
她这话音刚落,一个甜得像是蜜糖化开的声音忽然响起:“这里像是一座木塔。”
那声音极好听,如珠落玉盘,又如黄莺出谷,每一个字都圆润饱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可说出这话的人,却是个瞧着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生得清清冷冷,眉眼如画,一张小脸白皙如玉,神情淡漠,与那甜腻的声音形成了鲜明对比。
仇绣虎转头看去,微微一怔,随即疑惑地看向袁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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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满会意,低声道:“工部左侍郎吴敬中的女儿,吴志端!别看她年纪小,可对长安城的营造布局了如指掌,她三岁就能画舆图,五岁便能背出长安城水道、街巷的全部格局,人称‘小鲁班’!”
仇绣虎点点头,看向吴志端,问道:“木塔?长安城的木塔少说也有数百座,你可知是哪一座?”
吴志端皱着眉,那双沉静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着光,自言自语般低声分析起来:“长安佛塔,总计三百八十四座。荐福寺塔是砖塔,不是木制,排除。大慈恩塔是砖芯木檐,也算不得纯木……繁塔太远,在城南二十里外,看不见长安灯火,排除……”
她一个个排除,口中念念有词,那专注的模样不像是个五岁的孩子,倒像个皓首穷经的老学究。
“我刚才听见了水声,”吴志端继续道,“说明这座塔周围有河流或湖泊。临水的木塔且能听见水声的也有近百座,可先考虑寺庙荒废,年久失修,少有人至,正适合藏匿人质。”
仇绣虎眼前一亮,追问:“那能不能确定是哪一座?”
吴志端皱眉,摇摇头:“线索太少,排除不出来。”
这时,陈妙登忽然开口:“那如果是在居民巷子中,并且周围有整个巷子的百姓,还能排除出几座?”
她这话问得突兀,吴志端一愣,凝眸看向她:“你如何知道是在巷子中?又如何知道周围有百姓?”
陈妙登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懂波斯语。刚才那个鲁坤丁临走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他说‘好生看管!华夏皇帝若是不顾这些人死活,不肯亲自前来,那咱们就让这十八人包括整个巷子的华夏人来陪葬!’”
“整个巷子?”吴志端眼眸一亮,那沉静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小脑袋飞速转动起来,“你的意思是,这座塔所在的巷子里住满了百姓,他们要拿整条巷子的人当人质?”
陈妙登点点头。
吴志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中飞速过着长安城的舆图。
“无尘塔在桃叶巷,那条巷子住着三十几户人家,多是做桃木生意的。四门塔在酱园巷,那条巷子全是酱园,住着四五十户。玲珑塔在鱼市巷……”
仇绣虎见她再次陷入沉思,压低声音道:“端端,你再想想,咱们得尽快确定是哪一座塔,才能想办法往外传递消息。”
吴志端咬着嘴唇,苦思冥想,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那模样又认真又可爱。
塔楼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个五岁的小女孩。
忽然,吴志端眼前一亮,惊喜道:“大慈恩塔!它是长安最高的塔,彻夜点灯!我们可以通过无尘塔、四门塔、玲珑塔同大慈恩塔的相对位置,来判断我们在哪座塔!
四门塔最小最矮,且同大慈恩塔的直线上有冰雪城挡着,从四门塔是看不到大慈恩塔的。若是我们看不到大慈恩塔,那便是在四门塔!
无尘塔在西南,玲珑塔在东南。
无尘塔同大慈恩塔中间隔着南塔和十字街的众多教堂楼阁,视线被遮挡。只有玲珑塔同大慈恩塔之间是一片西园,无遮无拦,视野开阔!
所以,若能看见大慈恩塔,便是玲珑塔;若看不见,那便是在无尘塔或四门塔,需要再找其他线索区分!”
她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别说是孩子,便是大人也未必能分析得如此透彻。
令狐嬗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忽然有一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些孩子,一个个又是镇定自若,又是懂波斯语,又是精通长安布局,甚至还要杀人冲出去……这……这还是小孩吗?
她令狐嬗,堂堂令狐家的千金,自幼饱读诗书,自诩才女,可到了这关头,竟还不如一个五岁的娃娃有用?
一时间,令狐嬗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该羞愧还是该庆幸。
众人听了吴志端的话,纷纷挺直身子,伸长脖子往窗外张望,想要看看能否瞧见大慈恩塔的灯火。
可他们手脚都被捆着,离那落地格扇足有两三丈的距离,根本看不清窗外的景色。透过那破败的窗纸,只能看见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模糊一片,哪里分得清外面情况?
这一番动静,惊动了那三个打瞌睡的黑衣女子。
领头那个猛地睁开眼,一双阴鸷的眸子扫过众人,见几个孩子在扭动,登时大怒,霍地站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找死!”她用生硬的汉语骂道,抬手便是一鞭子,抽在最前面一个男孩身上。
“啪!”那鞭子又急又狠,抽在那男孩背上,登时便是一道血痕。那男孩疼得浑身一哆嗦,死死咬住嘴唇,愣是没敢哭出声来,只有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另外两个黑衣女子纷纷起身,拿着鞭子便要挨个教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妙登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凄惨至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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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打我!别打我!”陈妙登哭喊着,声音尖锐刺耳,在塔楼里回荡,“我举报!我举报!他们要逃跑!他们知道了这是哪里!他们要逃跑!”
那三个黑衣女子一愣,停了手,面面相觑。
领头那个眼珠一转,走上前来,弯下腰,用那生硬的汉语问道:“小丫头,你说什么?他们要逃跑?”
陈妙登拼命点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那领头女子,那模样可怜极了,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们……他们说这里是……是无尘塔,”陈妙登抽抽噎噎地说,声音断断续续,还带着哭腔,“说要等天亮就……就跑……我害怕……我不想死……呜呜呜……”
领头女子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陈妙登的头,那动作竟有几分温柔,声音也和缓了些:“乖,别怕。你告诉姐姐,他们还说了什么?说出来,姐姐不打你。”
陈妙登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看着领头女子,小声道:“那……那你能把我解开吗?我手好疼……脚也疼……我保证乖乖的……我不跑……”
领头女子犹豫了一下,见陈妙登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当下也没多想,从腰间抽出短刀,割断了陈妙登手脚上的绳索。
陈妙登得了自由,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揉了揉脚踝,脸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看着领头女子。
领头女子从袖中掏出一块糕点,递给她,笑道:“吃吧。跟姐姐说说,他们还想怎么跑?”
陈妙登接过糕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得狼吞虎咽,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小仓鼠。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他们说……说要趁你们睡着了,偷偷解开绳子,然后……然后从窗户爬下去……说下面有树,可以顺着树滑下去……”
她说着,还伸手指了指窗户,一脸天真无邪。
三个黑衣女子听了,齐齐看向那窗户,又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领头女子笑够了,面色一沉,转身走到那群孩子面前,抡起鞭子便是一顿猛抽。
“啪!啪!啪!”
鞭子抽在身上,发出脆响,几个孩子疼得浑身发抖,可嘴里都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都老实点!”领头女子恶狠狠地说,“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们有小心思,便把你们从这窗户扔下去!七层楼,摔成肉泥!”
她说完,又挨个踢了一脚,这才收了鞭子,转身回到楼梯口。
领头女子走到陈妙登面前,见她已经吃完了糕点,正舔着手指上的残渣,那模样又乖又可怜,便笑道:“小丫头,还想不想吃糕点?”
陈妙登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想!”
领头女子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眯眯地说:“那你就帮姐姐看着他们。若是他们有谁想跑,有谁说话,你就来告诉姐姐。姐姐天天给你吃糕点,好不好?”
陈妙登歪着头想了想,奶声奶气地问:“什么糕点都行吗?我喜欢吃桂花糕、绿豆糕、莲子糕、枣泥酥……”
领头女子哈哈大笑:“行行行,什么都行!”
陈妙登便笑得眉眼弯弯,甜甜地应了一声:“好!那我帮姐姐看着他们!”
领头女子满意地点点头,起身走到楼梯口,靠着墙坐下。
另外两个黑衣女子也各自找了地方,不多时,三人便又打起盹来,其中一个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塔楼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夜风还在窗外“呜呜”地吹。
陈妙登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乖巧得像只小猫。
过了约莫一刻钟,她见三个守卫都已睡熟,这才缓缓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朝窗边走去。
她走得很慢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木板最结实的地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走到窗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飞快地朝远处扫了一眼。
远处,一座高塔矗立在夜色中,塔顶灯火通明,如同一盏巨大的灯塔,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正是大慈恩塔!
陈妙登只看了一眼,便立刻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回来。
她重新坐到原来的位置,薄唇微动,不出声,只用口型说了几个字:“无遮无拦,我们在玲珑塔。”
仇绣虎和袁满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兴奋。
仇绣虎立刻转头,用口型对吴志端说:“玲珑塔,鱼市巷!地形如何?”
吴志端闭上眼,脑中飞快地浮现出鱼市巷的舆图。
片刻后,她睁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说:“鱼市巷,东面临水,西面连着四条小巷,北面是鱼市,南面是……南面是一片废墟。塔高七层,咱们在顶层。每层都有窗户,但外面没有树,只有光秃秃的墙。若要从窗户走,需要绳索。”
袁满听了,眼珠一转,无声地说:“绳索?我有办法。他们腰间有刀,有绳子,还有那些布条,都可以用。”
仇绣虎点头,嘴唇微动:“先别急,等天亮。夜里太黑,看不清路,容易出事。而且咱们得先弄清楚楼下还有多少人。”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低声地交谈着,默契十足。
令狐嬗将一切尽收眼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这几个孩子镇定自若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真的,很没用。
她令狐嬗,堂堂令狐家的嫡长女,饱读诗书,自诩才女,可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废物。
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五岁,可他们一个个沉着冷静,智计百出,有勇有谋,倒显得她这个大人像个累赘。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那个……”
“嘘——!”袁满立刻伸手在嘴边,示意她噤声,那动作干脆利落,不容置疑,“你别说话,我们会带你走!”
令狐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