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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维京再也按捺不住,上前深深一揖,语气软了下来:“郡王息怒。下官教子无方,致使犬子做出这等糊涂事,实在惭愧。可否容下官将犬子带回,严加管教?日后定当闭门思过,再不敢犯。”

周长明也急忙帮腔:“王爷!今日是您大婚吉日,何必让这些琐事坏了兴致?草民……草民愿奉上黄金万两,明珠十斛,作为贺礼,恭祝王爷与王妃百年好合!”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行贿。

庭中不少宾客暗暗皱眉,心道这周长明真是昏了头。

杨炯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讥讽:“黄金万两?明珠十斛?周老板好大的手笔!可惜啊,本王要的不是这些。”

他猛地收笑,眼神陡然转厉:“本王要的,是金陵吏治清明!是百姓安居乐业!是这些蠹虫再不能祸害地方!”

蒋浚见软的不行,当即把心一横,冷笑道:“杨炯,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有罪,证据呢?就凭这些来路不明的假钞、工匠的片面之词,便想定朝廷命官的罪?

按《大华律》,未经三司会审,不得定罪!你今日私设公堂,已是违法!若再敢用刑,小心金陵军民沸腾,你收拾不了局面!”

“你威胁我?”杨炯挑眉,“你以为本王这些日子在金陵,就只是筹备大婚?”

说罢,杨炯击掌三下。

但见回廊暗处转出二十余名摘星处高手,每人手中或捧账册,或提木匣,鱼贯而入。

顷刻间,数十口箱子摆在庭中,内中账本、信件堆积如山。

一寸金取过最上一摞,双手奉与杨炯。

杨炯随手翻开一本,略扫几眼,面色渐沉,又翻开几封密信,眼中已凝起寒霜。

“好!好一个金陵府尹!”杨炯合上账册,声音冷得刺骨,“明面上修桥铺路、秉公执法,背地里贩卖人口、鬻卖狱讼!大中祥符三年至五年,你经手拐卖幼童一百三十七人,其中女童九十一人,皆卖入勾栏瓦舍!

狱讼明码标价,死刑五千两,流刑三千两,杖刑五百两!

蒋浚,你这官袍之下,究竟藏了多少肮脏!”

蒋浚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杨炯又拿起另一本账册,看向赵宁:“赵宁,你掌管金陵兵马,却纵容部下劫掠商队,杀人越货。去岁三月,‘福昌号’商队十八口灭门案,是你手下第三营所为,劫得白银三万两,你分得一万五千两,可有冤枉你?”

赵宁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苏大强!”杨炯声音又提高了三分,“你主管刑名,却收受盐枭贿赂,为其大开方便之门。江宁府缉私缴获的私盐,有七成经你手重新流入市场。去岁盐税短缺八万两,其中五万两进了你的私库!”

苏大强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最后,杨炯的目光落在孙维京身上:“孙维京,你主管漕运,却在漕粮中掺沙换米,致使去岁运抵长安的漕粮三成霉变。更与粮商勾结,虚报粮价,中饱私囊。光端平二年一年,你贪墨的漕运银两便达十二万两之巨!”

一桩桩,一件件,如剥茧抽丝,将这些人光鲜官袍下的丑恶尽数揭开。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每一封密信都字字确凿。

庭中宾客听得目瞪口呆,便是那些金陵本地官员,也万万没想到同僚竟贪婪至此。

“至于你,周长明。”杨炯拿起最厚的一本账册,声音中已带杀意,“你勾结闽浙盐枭范汝为,为其提供资金、打通关节,助其私盐横行福建。更令本王想不到的是……”

他翻开账册最后一页,念出上面字句:“‘去年,你竟赠范汝为弩箭三百张,甲胄五十副,助其成事’。周长明,你哪里来的甲胄?哪里来的军械?你这是资助反贼,意图谋逆!”

“冤枉啊!”周长明瘫软在地,杀猪般嚎叫起来,“王爷!草民冤枉!草民根本不认识什么范汝为,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杨炯冷笑,一挥手:“拖下去,细细审问!本王不想再听这厮聒噪!”

虎贲卫应声上前,如拖死狗般将周长明父子拖出庭院。周万霖早已吓得屎尿齐流,哭喊之声渐渐远去。

杨炯转身,面向剩余官员,眼中寒光凛冽:“你们真当本王是纨绔子弟,猛龙过江无所凭借?实话告诉你们,为查清你们的罪证,摘星处半年前便已潜入金陵!你们每一笔赃款,每一次交易,甚至每一封密信,都记录在案!”

他猛地将账册摔在地上,纸张纷飞:“现在,还有谁要告御状?还有谁不服?!”

蒋浚面色灰败,却仍强撑着一口气,嘶声道:“杨炯!你这些证据……皆非法取得!按律不得作为定罪依据!本官……本官要上奏朝廷,请陛下圣裁!”

“圣裁?”杨炯怒极反笑,上前一脚踹在蒋浚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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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闷响,蒋浚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官衣。

“告你娘!”杨炯切齿怒喝,“等你的奏章送到长安,老子早把你们这群蠹虫碾成齑粉了!”

他环视全场,厉声下令:“全部革去官身,剥去冠带,打入金陵府大牢!待罪证整理完毕,移送三司!”

虎贲卫齐声应诺,如狼似虎般扑上。

顷刻间,蒋浚、赵宁、苏大强、孙维京等一众官员被按倒在地,官帽被摘,玉带被解,锦袍被扒,只剩下白色中衣,狼狈不堪。

哀嚎声、求饶声、怒骂声响成一片,昔日威风凛凛的金陵大员,此刻成了阶下囚徒。

待场中稍静,杨炯转向叶九龄、吕祖谦,躬身一礼:“二位师兄,所有罪证在此。我只有一个要求:首恶诛,从者流。务必办成铁案,以儆效尤!”

吕祖谦上前,拍拍杨炯肩膀,温声道:“放心。证据确凿,条理清晰,便是御史台那帮清流也挑不出错处。你长大了,知道进退有据,恩威并施,师兄欣慰呀!”

叶九龄也站起身,看了眼天色,笑道:“快四更天了,你这新郎官也该入洞房了。古往今来,拿自己大婚做局的,怕是独你一份。倒是苦了我那两位弟妹,独守空房这许久。”

杨炯闻言,面上冷厉之色稍缓,露出一丝愧色。

他转身看向那些仍跪在地上发抖的富商,语气稍缓:“你们扰乱金融秩序,按律当流。但念在你们是被胁迫参与,且有悔过之心,本王给你们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缓缓道:“三日内,将此次收购铜钱所耗白银,按五折折算,捐出修葺金陵城墙、疏通河道。如此一来,功过相抵,前事不究。”

这话一出,富商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有人惊呼出声:“王爷!这……这简直是要我们的命啊!此次收铜,已耗尽我们数十年积蓄,若再捐出五成,家中老小恐怕真要喝西北风了!”

“哦?”杨炯挑眉,“要钱不要命?好!”

他一挥手,两名军士上前,将刚才说话的富商拖出队列。

那富商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人捐!小人全捐!只求王爷饶小人一命!”

其余富商见状,哪还敢有二话?纷纷磕头如捣蒜:

“小人愿捐!”

“王爷仁德!这是给我等改过自新的机会!”

“修城墙、疏河道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小人岂敢推辞?”

……

杨炯这才面色稍霁,摆摆手:“都起来吧。三日后,自来王府办理。”

说罢,杨炯转身面向满庭宾客,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仿佛刚才的雷霆手段从未发生:“诸位,夜已深了,今日招待不周,还望海涵。内子已催了数回,杨某怕是少不得睡书房喽!”

这话说得风趣,宾客们皆会意一笑,纷纷起身告辞。

一时间贺喜声、道别声此起彼伏,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犹自低声议论着今夜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待宾客散尽,已是四更将尽。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杨炯独立庭中,望着满地狼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阿福悄步上前,低声道:“少爷,都安排妥当了。银币兑换点已设在十三处街道,另有官员亲自上街布告,辰时便开始兑换。”

“好。”杨炯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也去歇着吧。”

“少爷……”阿福欲言又止。

“嗯?”

“您真该去洞房了。两位少夫人……怕是要生气了。”

杨炯一怔,随即苦笑摇头,转身朝后院走去。

晨光渐明,金陵城从沉睡中苏醒。

十三街旁,新设的兑换点前已排起长龙。

百姓们手持白银,翘首以待。

告示牌上,《金陵银币暂行条例》墨迹未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听说了吗?郡王的新政,一两银子兑十枚银币,以后买卖更方便了!”

“可不是!昨日那喜钱就能买东西,今日又有银币,再不用扛着铜钱串子满街跑了!”

“哎,你们说,这银币真是银做的吗?怎么就能兑换这么多?”

“你这就不懂了吧?郡王在那《暂行条例》中说得清楚,银币中加了锡,不是足银。”

“那……那能行吗?”

“怎么不行?郡王真是菩萨心肠,有他梁王府做担保,你怕什么?”

……

议论声、欢笑声在晨风中飘荡。兑换点开启,银光流淌,一枚枚崭新银币递到百姓手中,换来一张张笑脸。

正是:

雷霆一夜洗金陵,旧蠹新锄玉宇清。

银币流通民乐业,晨光初照太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