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除恶丰民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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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声呼喊传来,庭中众官面色齐变。
蒋浚手中酒盏“哐当”一声跌落在地,琼浆泼了一地,那上好的越窑青瓷盏碎成数片。他浑身剧颤,一张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话来。
苏大强、赵宁等人亦是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惊惧之色。他们虽知子女今夜有所动作,却万没想到竟被杨炯一网打尽,且在这大婚之夜公然押至府前。
便在此时,府门洞开,但见数百虎贲卫鱼贯而入,分列两侧,甲胄铿锵,火光映照下寒光凛冽。
当中押着四男一女,正是蒋芳、赵怀仁、苏知远、孙大年、周万霖五人。五人皆锦衣华服,只是此刻钗横鬓乱,狼狈不堪。身后更有数十护卫被绳索捆作一串,如市井待宰的猪羊。
“跪下!”
一声断喝,军士按住五人肩头,齐齐跪倒在青石地上。
蒋芳犹自挣扎,抬头间正见父亲蒋浚立于庭中,当即哭喊道:“爹!他们无缘无故包围满觉楼,将女儿抓来此处!您要为女儿做主啊!”
杨炯负手立于阶前,月光洒在他大红吉服上,映得面色如玉,眸光如冰。
他缓缓踱步至五人面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听说诸位今夜在满觉楼‘旧梦’雅间设宴,观街景,听琵琶,好不风雅?怎么,本王的喜钱,可还入得诸位的眼?”
这话轻飘飘的,却如利箭穿心。
赵怀仁强自镇定,抬头道:“郡王此言何意?我等不过是寻常聚会,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杨炯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蒋芳身上,“蒋小姐,你不是号称‘金陵女菩萨’,时常去慈幼院施粥赠衣,见不得百姓疾苦么?怎么如今倒做起祸害百姓的勾当来了?”
蒋芳面色一白,咬牙道:“郡王说话要讲证据!我蒋芳行的正坐的直,金陵城谁人不知?”
“好一个行的正坐的直。”杨炯抚掌轻笑,笑声中却无半分暖意,“来人,将物证抬上来。”
话音方落,便见军士抬着数十口黑漆木箱鱼贯而入,箱盖敞开,内中尽是成捆的五色纸钞。
另有三十余名工匠被押解上来,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一寸金上前禀道:“少爷,已查实印造假钞的书馆七处,皆是这几家私设的印坊。主犯工匠三百一十三人已全部扣押,这是起获的印版、纸张、金粉等物。”
杨炯微微颔首,俯身自箱中取出一张绯红当百文纸钞,又取一张碧绿当五十文纸钞,对着庭中烛火细细把玩。
那纸钞上的牡丹、绣球花纹栩栩如生,金粉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乍看之下竟与真钞无异。
“手艺倒是不错。”杨炯淡淡道,将两张假钞重叠,对着烛光看去,“可惜,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说罢,他又从袖中取出两张真钞,同样叠在一处,举至烛前。
但见烛光透过纸张,在青石地上投下一个清晰的楷体“江”字,笔画遒劲,纤毫毕现。
满庭宾客俱伸颈观看,啧啧称奇。
杨炯将那真钞传示众人,声音渐冷:“本王这纪念钞,印刷时借鉴了苏绣双面绣技法,十张一套,两两相合,透过烛光可见十字‘万里江山固,天下共臣服’。
此乃陛下亲赐吉语,寓四海归一、万民臣服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跪地的五人:“怎么,你们金陵旧臣对此有异议?是要造反么?”
“郡王慎言!”赵怀仁急声道,“我金陵世代忠良,赋税年年早纳,岂敢有不臣之心?这……这不过是底下人见利忘义,私自仿制,与我等何干?”
“好一个与你们无关。”杨炯冷笑,将假钞往地上一掷,“那本王倒要问问,为何假钞偏偏出现在你们几家私馆?为何工匠指认是诸位公子小姐令人送去的图样?”
一连诘问,句句如锤。
蒋芳等人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
苏知远忽地抬头,强笑道:“郡王容禀。这纪念钞本非朝廷法定钱币,不过是婚庆吉物,仿制之人虽有过错,却也罪不至死。况且今日是郡王大婚,普天同庆,郡王仁德广布,岂会为这点小事与百姓计较?”
这话说得圆滑,既推脱了罪责,又将杨炯架在高处:你若追究,便是小气;你若不究,便是认栽。
庭中不少金陵官员暗暗点头,心道苏家这小子倒是机敏。
谁知杨炯闻言,不怒反笑。那笑声起初低微,渐渐转高,最后竟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
“好!好一个‘罪不至死’!好一个‘不与百姓计较’!”杨炯笑声骤止,眼中寒光暴射,“我今日才算涨见识了,什么叫无耻之尤!什么叫愚蠢至极!”
声尤未落,杨炯猛地挥手:“来人!将这巧言令色之徒拖下去,重责五十杖!本王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杖硬!”
“你敢!”苏大强暴喝出声,就要上前。
两名麟嘉卫横刀拦住,刀刃出鞘三寸,寒光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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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见四名军士上前,将苏知远拖至庭中空地,摁倒在地。另有两人手持水火棍,棍身漆黑,油光发亮,一看便是行刑的老手。
“一!”
“二!”
“三!”
……
报数声与击打声交替响起,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苏知远初时还咬牙硬撑,三五棍后便惨呼出声,到得十棍上下,已是哭爹喊娘,涕泪横流。那锦袍之下渐渐渗出血迹,染得青石地一片暗红。
苏大强目眦欲裂,指着杨炯骂道:“杨炯!你私设公堂,滥用私刑!我儿纵然有错,也该由金陵府衙审理,何轮到你动用私刑!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杨炯挑眉,“苏通判现在知道讲王法了?你们纵容子女囤积居奇、私造假钞、扰乱民生时,可曾想过王法?”
他不再看苏大强,转而扫视其余众人:“别急,一个个来。本王既然来了金陵,你们既出了手,我若不还以颜色,岂不真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说话间,阿福领着十余人抬着数口檀木箱走进庭中。
箱盖开启,但见内中银光灿灿,竟是满满的新铸银币。
杨炯俯身取出一枚,对着烛火细细观赏。那银币大小如铜钱,厚约二分,正面浮雕秋菊缠枝纹,中央一个楷体“叁”字;背面环刻锯齿纹,中间却是“金陵官铸”四字。边缘锯齿整齐,雕工精美,在烛火下流转着柔和光泽。
“认识么?”杨炯把玩着银币,声音悠悠,“这是今夜子时即将颁布的《金陵银币暂行条例》的新币。自明日起,百姓可持白银至官设兑换点,按比重兑换此银币。日后市井交易,小额用银币,大额用银两,铜钱只作辅币,逐步在金陵淘汰。”
杨炯将银币随手抛在苏知远面前,那银币落地发出清脆响声,滚了几圈,停在血泊旁。
“你们不是喜欢收购铜钱么?不是喜欢操纵物价么?”杨炯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可你们找错了对手,根本不懂金融的基本原理。如今百姓手中有你们为了收购铜钱发放的大额白银,今日他们便能用你们的白银兑换小额银币,加上本王的纪念钞,大小面额俱全。你们手里那些高价收来的铜钱……呵,怕是要砸在手里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庭中那些参与收购铜钱的富商齐齐变色。
周长明更是浑身一颤,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杨炯!你私铸钱币,这是死罪!”蒋浚嘶声吼道,“便是郡王之尊,也逃不过国法制裁!”
“私铸?”杨炯尚未答话,一直静坐饮酒的叶九龄忽然起身。
这位当朝左相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缓缓展开,朗声诵读:“
门下
朕绍膺骏命,抚育万方。兹据枢密院、三司使司合议,江南首府金陵,工商繁盛,钱法滋弊。为革除积弊,便利民生,特准金陵试行《银币暂行条例》,以观后效。
凡官铸银币,皆准通行,与银两等价。
敕命同安郡王杨炯总领其事。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诵读既毕,叶九龄将圣旨递与杨炯,淡淡道:“陛下御笔朱批,用印俱全。蒋府尹可要验看?”
蒋浚踉跄退后两步,面如死灰。他身后一众官员、富商更是如丧考妣,有的直接瘫坐在地,有的掩面哭泣,更有人两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他们终于明白,这一局,从始至终都在杨炯掌控之中。高价收铜是饵,发放喜钱是网,而这银币新政,才是收网的致命一刀!
百姓手中既有纪念钞可用,马上又可兑小额银币,谁还会稀罕铜钱?待杭州铜钱一到,市面铜价必然暴跌。他们耗尽家财收购的铜钱,转眼就要贬值过半!
更可怕的是,这一进一出,百姓反而因兑换银币得利,只会感念杨炯恩德,谁还会记得他们这些“亏本”的富商?
这哪里是博弈,分明是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不……不可能……”周长明喃喃自语,忽然扑跪在地,朝着杨炯连连磕头,“王爷!王爷开恩啊!草民……草民是猪油蒙了心,听信了蒋府尹的蛊惑,才……才参与收购铜钱!求王爷给条活路啊!”
他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其余富商纷纷效仿,跪倒一片,哭喊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王爷!小人也是被迫的!蒋府尹说若不参与,日后金陵再无小人立足之地啊!”
“都是他们逼的!苏通判说要断了小人的盐路!”
“赵都监威胁要查抄小人的店铺!”
……
一时间,庭中乱作一团。这些平日趾高气扬的富商巨贾,此刻个个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恨不得将全部罪责推到官员身上。
杨炯冷眼旁观,待哭声稍歇,才缓缓开口:“纵容子女囤积居奇,按《大华金融法》第三条第五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私铸货币,流三千里;造成严重后果者,斩立决。”
他顿了顿,自阿福手中接过长刀角宿,“锵”一声拔出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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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杨炯目光扫过蒋浚等人,“你们打算推谁出来顶罪?是这些‘不懂事’的子女,还是你们这些‘教子无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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