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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忽闻环佩叮咚,一阵幽香随风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回廊深处转出一人,正是新妇陆萱。

她早已卸去繁重冠饰,只着一身大红遍地金妆花缎裙,外罩月白缕金牡丹纹比甲,青丝松松绾作堕马髻,通身上下无半分新妇娇羞,反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陆萱步履从容,行至杨炯身侧,先是向在座宾客微微颔首,算是见礼。而后抬眼看向满地狼藉的宴席、剑拔弩张的众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叹,轻柔如风,却让满庭肃然。

“夫君。”陆萱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今夜是你我大喜之日,这般吵嚷,却是为何?”

杨炯面色稍缓,温声道:“夫人怎么出来了?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陆萱摇摇头,眸光扫过蒋浚、赵宁等人,淡淡道:“诸位大人,在我家生事,可想过后果?”

赵宁怒极反笑:“王妃倒是会颠倒黑白!我等朝廷命官,岂会无端生事?”

陆萱却看也不看他,只对杨炯柔声道:“我让厨房备了醒酒汤,你少饮些酒,对身体不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井蛙窥天,岂识天家威仪。命如草芥,折了便折了,只是仔细些,莫碰损了院里草木。这一砖一瓦、一花一叶,皆是我心血所养,它们若损了半分,我倒真要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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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转身便走。

大红裙裾在青砖地上拖曳出迤逦弧线,步摇轻晃,环佩叮当,那背影挺拔如竹,飒沓如风,竟无半分留恋。

满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过门的郡王妃,竟有这般气魄!

面对剑拔弩张的场面,不仅不怯,反而轻飘飘一句“莫碰损了院里草木”,便将所有纷争定了性,这不是朝堂博弈,只是家中清扫。

何等霸气!何等气魄!

杨炯目送陆萱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唇边笑意渐深。

再转过头时,那笑容已化作冰霜:“子时已过,吉时已尽。你们真当本王不敢杀人?真当本王这爵位,是靠祖荫、攀关系得来的?!”

这话如惊雷炸响,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烛火剧烈摇曳,将杨炯的影子投在墙上,狰狞如魔神。

“杨炯!你要造反不成?!”赵宁再也按捺不住,指着杨炯厉喝,“私自调兵,擅拘朝廷命官,威逼地方大员,条条都是死罪!你就不怕金陵百姓揭竿而起,就不怕天下人群起攻之?!”

“百姓?”杨炯冷笑,“赵都监倒是心系百姓。可本王怎么听说,金陵米价一月涨了五成,盐价翻了一番,百姓怨声载道,你等却坐拥金山银海,夜夜笙歌?”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至于天下人,本王守的是大华的天下,护的是大华的子民。尔等这些蛀虫,也配代表天下人?”

“放肆!”苏大强拍案而起,“我等乃朝廷钦命官员,岂容你肆意污蔑!今日你若敢动我等分毫,他日弹劾的奏章就会堆满陛下的御案!杨炯,你纵然权势滔天,难道能与整个江南士林为敌?能与金陵所有百姓为敌?!”

“说得好!”金陵首富周长明起身附和。

他是个胖硕的中年人,穿着绛紫团花绸袍,十个手指戴了八个宝石戒指,此刻气得浑身发颤:“郡王!老夫虽是一介商贾,却也知‘王法’二字怎么写!

你今日若敢胡来,金陵城二十家米行、十四家布庄、三十六处盐铺,明日一齐关门!我倒要看看,没有粮米布盐,你这金陵城还转不转得动!”

这话威胁意味十足,金陵商贸半握在周家手中,若真全面罢市,不出三日,必生民变。

一直冷眼旁观的杨群听了此话,暴跳如雷。

他慢悠悠起身,那身锦袍下肌肉虬结,每走一步,地上青砖都似在轻颤。

这位弘农杨氏的二爷,面上总是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笑,可此刻那笑容里,却透出森森寒气。

“诸位说完了?”杨群踱步至周长明面前,两人身高相仿,可杨群那身气势,却压得周长明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杨群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今日是我大哥大婚,我本不想扫兴。可有些人,真是不知死活。”

他忽然伸手,一把揪住周长明前襟。周长明本能便要反抗,可杨群五指如铁钳,竟将他生生提离地面。

“狗东西!”杨群盯着赵宁因窒息而涨红的脸,一字一顿,“在金陵作威作福惯了,可识天家?敢跟我大哥这般说话,当我弘农杨氏无人不成?!”

说罢,他右腿如电光般踢出,正中周长明小腹。

“噗——!”

周长明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三张席面,杯盘碗盏碎了一地。他蜷缩在地,口中鲜血狂喷,染得胸前锦袍一片猩红。

满庭哗然!

“反了!反了!”蒋浚目眦欲裂,指着杨群颤抖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无故殴打百姓!杨炯!你杨家这是要造反!要谋逆!”

苏大强更是厉声高呼:“诸位同僚都看见了!杨炯兄弟目无王法,残害忠良!我等今日便是血溅于此,也要让天下人知道,这大华还有纲常在!还有法度在!”

“对!血溅五步,以正朝纲!”

“杨炯!你就不怕遗臭万年?!”

“我等便是做了鬼,也要在阎王殿前告你一状!”

……

一众金陵官员群情激愤,纷纷拍案而起。有那激进的,竟要冲上前与杨群拼命,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毛罡忽然动了。

这位左武大夫、麟嘉卫大将军,身形肥胖如山,可动作却快得惊人。

但见毛罡霍然起身,九环大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那刀长五尺,宽七寸,刀背缀着九个铜环,一动便叮当作响。

“都给老子闭嘴!”

毛罡一声怒吼,如虎啸山林,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他双目圆睁,须发戟张,真如庙里金刚现世。

“今日我家王爷大婚,谁要是不开眼——!”毛罡手中大刀一挥,刀风呼啸,“那就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

话音未落,毛罡猛地转身,大刀朝着庭院中一座假山劈去。

那假山乃太湖石垒成,高约八尺,玲珑剔透,可在这柄九环大刀面前,却如豆腐般脆弱。

“轰——!”

刀光一闪,石屑纷飞。整座假山应声而裂,从中分为两半,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静,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那一刀之威,已非人力可及。若劈在人身上……

毛罡收刀而立,环视众人,冷笑道:“谁要试试某之刀锋?”

无人应答,满堂皆是倒吸冷气之声。

恰在此时,府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铠甲摩擦,兵刃碰撞,如潮水般由远及近。

“报——!”

一名军士疾步入厅,单膝跪地:“禀王爷!虎贲卫一万兵马已控制四门,城内各要道皆已封锁!”

杨炯微微颔首,看向面如土色的金陵众官,缓缓道:“想要谈律法?本王跟你们慢慢谈!”

话音方落,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隐约可闻女子哭喊、男子呵斥,夹杂着摔打器物之声。

“放开我!你们这些野蛮人!知道我爹是谁吗?!”

“我爹是府尹!是蒋浚!你们找死!”

“我要见我爹!让我进去!”

那声音尖厉,带着哭腔,正是蒋芳。

蒋浚闻声,浑身剧震,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转头看向杨炯,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厅外兵甲森森,厅内死寂无声。只有蒋芳的哭喊,一声声如杜鹃啼血,刺破长夜。

“爹——!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