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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黄琦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浑厚,仿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马朐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省委调查组,应该已经到了吧?”

王安邦深吸了一口气,不敢有任何隐瞒,立刻将刚才在高速路口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重点讲述了梁华伟是如何刻意隐瞒行程搞突袭,又是如何用“不服从省委管辖”的大帽子来压他,以及自己是如何用“属地管理”硬顶回去的。

汇报完之后,王安邦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

他在等,等黄琦云的评判。毕竟,自己刚才的举动,多少有些冲动了。

然而,电话那头只沉默了两秒钟,便传来了黄琦云一声极低、却极其认同的轻笑。

“呵……安邦啊,你做得对。”黄琦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睿智,“你要知道,刘洋进这个人,性格向来是睚眦必报、唯我独尊的。在他眼里,汉东省就是他的自留地,容不得半点不同的声音。你今天上午在常委会上已经表了态,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你现在就算对他的人卑躬屈膝、百依百顺,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你,更不会给你什么好果子吃。”

黄琦云语气变得极其冷酷:“既然如此……何必顺从?政治斗争,讲究的就是一个势均力敌。你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直到把你逼到悬崖边上!”

王安邦听到这番话,心里顿时有了底,犹如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他握紧了手机,低声表态道:“省长,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我对您、对省政府的指示是绝对忠诚、坚决贯彻的!我也知道,面对梁华伟他们,根本没必要低三下四。但是……”

王安邦眉头微皱,提出了自己眼下面临的最大难题:“现在的问题是,梁华伟这次带着尚方宝剑连夜突袭,摆明了是受了刘洋进书记的死命令,一心想要推翻我们之前在马朐县定下的盘子,想要改变现状。他们来势汹汹,手里又握着省委调查组的大义名分。省长,接下来这局,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黄琦云似乎早就料到了王安邦会有此一问。

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才用一种极其冷血、却又极其透彻的官场逻辑,给王安邦交了底。

“怎么办?很简单……”黄琦云的声音波澜不惊,“安邦,你只要在调查组面前,牢牢地表现出你作为海城市委书记的强硬态度就可以!你只要守住‘属地管理’和‘公安局初步报告’这条底线,寸步不让!”

“可是,如果他们强行用省委的权力压人,最后这案子的定性,改不过来怎么办?”王安邦有些担忧。

“改不过来,就改不过来!”黄琦云冷哼了一声,抛出了一个极其冷酷的底牌,“大不了,就是让蒋阳那个小镇长去背这个黑锅嘛!”

王安邦瞳孔猛地一缩。

让蒋阳背锅?

黄琦云继续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安邦,你仔细算算这笔账。不管最后调查组得出什么结论,你王安邦作为市委书记,大局观是有的,维稳的态度是积极的,你是不可能有事的!真正有事的是谁?全都是他刘洋进的人!”

黄琦云冷笑着剖析着对手的心理:“郎峰是刘洋进的铁杆嫡系吧?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京央都盯着,刘洋进为了自保,大概率是不会,也不敢硬保郎峰的。但万一呢?万一刘洋进护犊子心切,非要保郎峰呢?

“呵……如果他们真的不要脸了,非要把这起群体性事件的责任,强行压到蒋阳这个基层干部的头上,那你就顺水推舟!”黄琦云的声音透着一股狠辣,“你是市委书记,他们要搞蒋阳,你就顺手把那个重伤的郎峰一块儿搞进去!就咬死郎峰在现场处置失当、激化矛盾!总之,要搞一起搞!反正,折损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蒋阳,咱们这边是不会有任何实质性损失的。”

王安邦听完这番极其现实、极其冰冷的政治算计,只觉得后背隐隐发凉,但同时,压在心头的巨大压力,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是啊!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蒋阳说到底,不过是一颗棋子。

能用就用,不能用,随时可以当做政治交易的筹码扔掉。只要能把刘洋进的嫡系郎峰拉下水,这波就不亏!

“您高见,我明白了。”王安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轻松了不少。

然而,黄琦云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安邦啊,战略上可以做最坏的打算,但战术上,我们一开始必须要强势起来!”黄琦云提醒道,“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对了,那个蒋阳,不是有很大的关系背景吗?他不是葛建军的亲侄子吗?真到了最后要让他背锅的时候,蒋阳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会动用葛建军的关系,甚至向京央搞事的嘛!到时候,水一浑,咱们再浑水摸鱼。”

提到葛建军,王安邦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他沉默了两秒钟,才极其艰难地开口,打破了黄琦云的幻想。

“省长……有件事,我正要向您汇报。”王安邦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苦涩,“蒋阳跟汉西省的葛建军副省长,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什么?!”电话那头的黄琦云明显愣住了,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没有亲戚关系?这怎么可能?之前海城官场不是传得有鼻子有眼吗?”

“是真的,省长。”王安邦叹了口气,“就在刚才,我去医院探视蒋阳的时候,他亲口跟我摊牌了。他说,他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农家子弟。当年在省公安厅和市纪委,葛建军只是看中了他敢打敢拼,利用他作为‘刀把子’去查魏国涛的案子而已。现在魏国涛倒了,葛建军高升走了,蒋阳也就成了一颗失去利用价值的弃子。他现在,根本指望不上葛建军。”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王安邦甚至能隔着电话,感受到黄琦云此刻那种失落。

原本以为手里握着一张可以直通京央的王炸,结果翻开一看,竟然是张废纸!

王安邦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黄琦云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紧接着,黄琦云的声音再次变得冷硬起来,展现出了一个高级政客强悍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

“既然没有葛建军这张牌,那就换个打法!”黄琦云地指示道,“他蒋阳不是觉得自己冤枉吗?他不是被刘坚才他们构陷了吗?那我们就怂恿蒋阳,让他自己去向上级告!去省纪委告!去华纪委告!他是一个镇长,他有冤屈,他有权利去申诉嘛!需要什么证据,咱们给他准备,这“枪”关键时刻,就得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