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度小说网www.rdshuku.com

“赢?”李乐失笑,“这有什么赢不赢的。事儿解决了就行。”

风波暂歇,人群散去。

李乐一手一个,把李笙和李椽从沙池里抱出来,走到旁边有水管的地方,给他们冲手脚上的沙子。冰凉的水流激得两个小家伙一哆嗦,却都乖乖伸着手脚。

郭铿递过纸巾,摇摇头,笑,“你呀,这张嘴,真是得理不饶人。看把那老太太噎的。”

“你别说我,你这张嘴,也够呛,”李乐仔细擦着李椽脚趾缝里的沙粒,“不过,道理讲不通的时候,至少得让她知道,不是谁的胳膊根粗,谁的声音大,谁就占理。”

“嗯,有时候,胳膊粗点,确实能让人更愿意听道理。”郭铿看了看李乐的臂围,嘀咕道。

给两个孩子穿好凉鞋,李乐把他们带到旁边长椅坐下,自己蹲在他们面前,“笙儿,椽儿,阿爸得跟你们说两句。今天这事儿,笙儿站出来帮那个小哥哥,是对的,有正义感。”

“嘿嘿.....”得了表扬,李笙扬了扬下巴。

“椽儿也不错,知道和姐姐并肩作战。”

可接下来,李乐话锋一转,“但是笙儿,椽儿,阿爸问你们,要是刚才,如果刚才那个小胖子,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比他更高更大的一起过来抢,你还上去硬抢不?”

李笙眨巴着大眼睛,显然没想这么多,而李椽,似乎是想了,抬头疑惑的看着李乐。

“记住阿爸的话,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尤其是对方比你高大、人多,或者大人明显不讲理的时候,别硬顶着上。”

李乐语气平静,但很认真,“好汉不吃眼前亏,知道什么意思不?”

两个娃都摇头。

“就是说,聪明勇敢的人,不会在自己明显要吃亏、要受伤的时候,硬顶着上。就像刚才,如果对方人太多,或者那个奶奶特别凶,上来就要打人,你硬抓着铲子不放,可能会被推倒,摔疼,铲子最后还是保不住,对不对?”

李笙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李乐引导着。

李笙看看李椽,又看看李乐,小声说,“找阿爸?”

“对,但阿爸要是不在旁边呢?”

“跑?”李椽忽然小声说。

“诶!对喽!”李乐赞许地摸了摸李椽的头,“椽儿说得对。看情况不对,风头不顺,别硬拼,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可以大声喊,找周围的大人帮忙,就像你刚才喊阿爸。实在不行,东西可以暂时不要,记住对方的样子,然后跑开,去找能帮你的人,或者去安全的地方。这叫……战术性转移,保存实力,懂不?”

李笙听得半懂不懂,但“保护自己”“找大人”“跑开”这几个词是记住了,用力点点头。

随即,又问道,“那……那铲子就不要了?”

李乐笑道,“玩具可以再拿,或者咱们可以再买。但你们要是被推倒了,摔伤了,疼的是自己,哭的是自己,阿爸阿妈会心疼死。”

李乐摸摸她的头,“记住,任何东西,都比不上你们自己重要。逞一时之勇,让自己陷入危险,是最蠢的。先保护好自己,然后才能想办法解决问题,或者等有能力、有帮手的时候,再讲道理。就像刚才,阿爸在,所以我们可以跟他们讲道理,虽然他们可能听不懂人话。”

郭铿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哭笑不得,“李乐,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两岁半,就教好汉不吃眼前亏、战术性撤退?”

“那该怎么教?教他们打不过也要打,头破血流才是好汉?”李乐站起身,把李笙抱起来放在膝头,“教他们打回去?对方比他们大,人家长还在旁边护犊子,打不过怎么办?教他们必须据理力争、寸步不让?万一碰到真浑不吝的,吃亏的是孩子。人得先学会评估形势,保护自己。这道理,两岁半听不懂,十岁、二十岁也得懂。早点明白,少吃点亏。”

“人么,得先学会评估风险,保护自己。勇气不是莽撞,维护自己没错,但方法有很多种。小时候是玩具,长大了可能是别的。”

“道理都一样。势不如人,力不如人时,硬刚是最蠢的选择。要么借势,要么暂避,要么用别的法子。”

他一边仔细地给李笙理着衣领,一边继续说,“这世界不全都是讲道理的人。遇到讲道理的,咱们好好说,遇到刚才那种,你跟他们掰扯,属于对牛弹琴,浪费生命。”

“这不是懦弱,这是智慧。老祖宗说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堵墙明明看着要倒,你还非凑过去显摆自己头铁,那不叫勇敢,叫傻。总之,不能把自己折进去。这叫生存智慧,从娃娃抓起。光有正义感不够,还得有策略。咱家孩子,不能当愣头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完,捏了捏李笙的小鼻子,“当然,我们家笙儿刚才还是很勇敢的,阿爸表扬。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动动这里,”他指了指小丫头的脑袋,“再动手,好不好?”

李笙搂住李乐的脖子,把还有点沙土的小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椽则靠过来,轻轻拉住了李乐的手指。

郭铿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但从你嘴里说出来,总感觉一股子……江湖气。”

“江湖气怎么了?”李乐笑着把李笙放下,“江湖就是人情世故,就是看人下菜碟,就是审时度势。我宁愿他们从小懂点江湖,知道人心有险恶,做事留余地,学会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与世界相处,也好过被保护得太好,长大了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们转,碰一次壁就头破血流,怨天尤人。”

他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走吧,回家。你妈她们该等急了。”

李笙小脸扬起,刚才的不快似乎消散了些,但嘴里还念叨着,“坏蛋……不讲道理……”

李椽则安静地被牵着走,小脑袋似乎在消化爸爸刚才那些关于“危险”、“保护”、“策略”的话。

郭铿看着这爷仨,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远处,儿童乐园的音乐换了首更欢快的曲子,夕阳的余晖给滑梯城堡镀上了一层金边。刚才那点小小的冲突,像沙坑里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喧闹覆盖了。

他想起刚才李乐关于支付牌照和金融风险那些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又看看此刻用最直白的话教孩子“打不过先跑”的男人,忽然觉得,这家伙身上有种奇特的统一感。

对宏大叙事的敏锐洞察,与对眼前具体而微生活的务实态度,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毫不违和。

或许,这才是真实世界里,能走得更远的那种人吧。郭铿想着,拎起地上那几个沉重的购物袋。

“诶,战略家兼育儿专家,”他招呼道,“帮我拎一下,匀我一个娃。”

“你以后自己生一个。”

“自己生哪有抢的快。笙儿,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嗯.....粉色哒!”

“椽儿呢?”

“蓝色!”

“吁~~~俩小笨蛋,看来回家还得给你们怎么防人贩子,尤其是那种戴眼镜的长相斯文的....”

“你说谁呢?”

“谁答应说谁。”

“嘿,人贩子,那得多倒霉敢把这俩娃拐走?”

晚霞倾城,两大两小的身影被细致地描摹在地面,拉伸出四条长长的、融融的影子。

如果沿着影子的延长线看去,一旁的路边,一辆黑色的御翔车里,两个身材精壮的男人互相瞅瞅。

“等他们回去,咱们就换班了?”

“嗯,换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