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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所修的功法神通,乃至吐纳法门,无一不是上乘绝学。

十二重楼浮屠功、万森印、蚯蚓功、乙木长生功、七色罡气、玄黄丹火吐纳诀……

可这些功法在他体内各自为政。

每次运转施展,都只是依样画瓢。

他从未真正悟透其中神韵,更遑论让这些功法与自己的道基完美契合。

说到底,是因为这数年都在天地宗。

心力尽倾丹道,斗法搏杀不过是安身立命之手段,从未沉心打磨过自身术法神通。

而就在这时,杨烈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和那陈玄青,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停在陈阳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的陈阳,眼中满是审视与恨意。

陈阳默默抬头,迎上杨烈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惧亦无应。

“你这眼神,真令人不喜。”

杨烈缓缓说着,抬脚便踹在陈阳胸口。

陈阳身形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岩壁,又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缓缓坐起,依旧静静看向杨烈,目光未闪半分。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杨烈脸上那道刀疤。

先前远看只道是寻常伤痕,此刻近在咫尺,才看清疤痕边缘平整,透着一股凌厉剑意。

分明是锐剑所伤,且那剑意,隐隐与青剑同源!

陈阳心思电转,眼中掠过一丝玩味,试探开口:

“前辈脸上的伤,是青剑所留?”

轻飘飘一句,落入杨烈耳中却如点燃炸药的火星,令他瞬间暴怒!

“竖子找死!”

杨烈怒吼一声,抬手便是一掌凌空拍落!

磅礴灵气化作掌印,将陈阳狠狠压入岩壁,动弹不得。

骨骼碎裂之声接连响起。

“烈兄!”

一旁文知白一怔,连忙开口欲阻,却见杨烈眼中杀意暴涨,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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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杨烈指尖凌空连点数下,无数道锐利灵气劲气当即穿透陈阳四肢百骸。

陈阳身上顿时浮现无数细密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原本已衰败到极致的气息,此刻更弱如风中残烛。

“没错,我脸上这伤,就是陈玄青的剑所留,那又如何?”

杨烈死死盯住陈阳,语气里带着滔天恨意与疯狂:

“可那陈玄青,早就死了!正是死在我手里!”

陈阳微微抬眼,勉强看向杨烈,未发一言。

可他那平静的眼神,却让杨烈浑身不适。

“又是这般眼神!你莫非是陈玄青的弟子?”

杨烈咬牙切齿低吼道:

“当年那陈玄青,也是这般眼神!”

“明明是南天世家子弟,却生来根基残缺,毫无修为……”

“还敢摆出那副侠义姿态,着实令人作呕!”

陈阳依旧不语,只静静看着眼前几近癫狂的杨烈。

这一次,他未再以言语试探,只安静听着,任由杨烈一人宣泄积压数百年的情绪。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位杨家元婴真君的话语里,藏着太多复杂心绪。

有恨,有怨,有妒,还有一丝连其自身都未察觉的不甘与……敬佩。

自方才青木祖师现身起,杨烈情绪便一直波动,却始终未曾主动现身与祖师交手。

陈阳心中已有猜测,唯有一事,他格外在意,一直想问个明白。

“我家祖师,怎会死?”

陈阳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闻,却仍清晰传入杨烈耳中:

“他此刻,不还在上方道台,与陈玄年斗剑么?”

杨烈闻言,却是冷哼,下意识抬首望向上方道台,眼中尽是不屑与癫狂。

“一道靠双月皇朝业力凝聚的化身,如孤魂野鬼般苟延残喘……”

“那怎会是他?”

“我不认!我绝不认!”

话音未落,陈阳喉间一紧,已被杨烈凌空提起。

五指死死扣住命门,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其捏碎。

可陈阳望着杨烈彻底失控的模样,眼中无半分惧色,反而趁这最后时机,问出了那个始终压在心底的问题。

“既然你说我祖师死了,那他……死在何处?”

一旁文知白见此情形,注意到陈阳即便命门受制,眼中仍无丝毫畏惧,反而平静得可怕。

当即心头一颤,厉声喝道:

“烈兄,不对劲!快杀了他!迟则生变!”

话音未落,文知白已不放心地运转金钵,钵口对准陈阳头颅,便要轰杀过去,永绝后患。

杨烈闻言,却先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癫狂与快意。

“还能死在哪里?”

他死死盯住陈阳,一字一句道:

“他既然姓陈,自然是死在陈家的桑林古地!”

“哈哈哈!”

“怎么?你这小辈,莫非还想上南天,去给他收尸不成?”

……

咔嚓!

一声脆响,杨烈指尖骤然发力,捏碎了陈阳的喉咙!

刹那间,陈阳体内生机如潮水般退去,气息几近湮灭,连呼吸也彻底断绝。

杨烈随手一松,陈阳身形如断线木偶,软软向地面倒去。

一旁文知白见此,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神色缓和许多,长舒一口气道:

“总算解决了这心腹大患。斩了日月新天道基,也算了一桩大事。”

然而,就在陈阳身形即将彻底触地的一刻。

他脑袋低垂,身形佝偻,唯剩双足还勉强撑在地面。

一道嘶哑的声音,忽然从他喉中传了出来:

“对……呀……”

这声音格外嘶哑,仿佛自九幽黄泉之下传来,压抑着极致的癫狂,裹挟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杨烈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嘶哑的嗓音,再次断断续续响起:

“将来……我若上南天……定要去桑林古地看看……我家祖师,到底是生……是死。”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阳身上异变陡生!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滩血水,周身毛孔中,不断有鲜血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鲜血滴在脚下黑褐色土地上,迅速洇开。

原本坚硬的土地,此刻被染成刺目的血红,如一个不断扩张的血池。

股股热气自血水中蒸腾而起,带着浓重的血腥,无数细密泡沫在血水里翻滚,炸裂。

“装神弄鬼!”

杨烈当即回神,眼中惊怒交加,抬手便又是一掌凌空拍去!

可那磅礴灵力落在陈阳身上,只让他身子微晃,后退几步。

他身上覆盖的那层鲜血,如水波般轻轻一荡,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掌力,竟如泥牛入海,被尽数卸去。

最终擦着他身侧,轰向远方。

轰隆!

巨响声中,陈阳身后那座数十丈高的山岳,被这一掌轰成齑粉!

可陈阳,却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

身上鲜血仍在滴落,脚下血池,仍在蔓延。

如此诡异一幕,纵是见多识广的文知白,也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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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行数百年,走遍南天东土,却从未见过这般诡谲神通。

“这……这似是西洲妖修的四极境?”

文知白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语气惊疑不定。

只因为从陈阳身上,从那不断蔓延的血水中,他竟隐隐感到一股令自己都心悸的恐怖压力。

较之乌桑先前那处血池,天差地别。

“淬血之极?”

杨烈也怔了一下,随即皱眉,眼中掠过不屑。

文知白却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大的血池,神色凝重到了极致,缓缓点头:

“不错。”

“传闻淬血一道,修至极致……”

“便会将体内血气压榨殆尽,不留分毫,全部化为己用。”

杨烈闻言,嗤笑一声,浑不在意:

“那又如何?终究不过一人血气罢了。就算他将浑身鲜血流干,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然而,杨烈话音才落,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只见陈阳脚下的血池,仍在疯狂向四周蔓延。

起初不过一洼血池。

转瞬之间,已化作方圆数十丈的血湖,如大泽般波涛翻涌。

且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到了最后,竟隐隐有了化海之势!

血湖中央,陈阳缓缓矗立。

他浑身裹着一层粘稠鲜血,如同披着一件血色长袍。

他忽然缓缓咧开了嘴。

嘴越张越大,内里不断传出杂乱声响。

起初模糊难辨,可随着血湖翻涌,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当文知白与杨烈听清的瞬间,两人齐齐愣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那不是陈阳的声音。

那是数不清的人。

在哀嚎,求饶,痛哭……

仿佛有无尽亡魂被封在陈阳体内,于此一刻,尽数嘶吼而出。

“我不想死……求求你,别杀我……”

“我还有妻儿老小,放我一条生路……”

“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无数哀嚎从陈阳口中源源不断传出,如亡魂低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直到……

一道惊天彻地的嘶吼,骤然自陈阳口中爆发!

“吼!”

这嘶吼不似人声,如洪荒巨兽咆哮,携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气,席卷整个修罗道!

刹那间,上方数十座道台在这嘶吼中层层碎裂!

“烈兄!不对劲!快退!”

文知白被这声浪掀得倒退数步,眼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先前与陈阳交手,早已看得分明……

陈阳无法完美运转道基,术法神通杂乱无章,未得高人指点,才被二人轻松压制。

可此刻他才明白,陈阳并非没有底牌。

只是这张底牌太过恐怖。

一旦掀开,便是玉石俱焚!

嘶吼落下,整个修罗道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无数正在台上争夺机缘的修士惊呼着跌落,只能拼死运转灵气,朝着远离底层的方向仓皇飞逃。

“这是什么东西?!快逃!底下那血湖是什么玩意!”

“我的血气!”

“血气在被血湖吸走!离远些!”

有修士稍近血湖边缘,便觉体内气血不受控制地向湖中涌去,当即魂飞魄散,拼命逃向远方。

而下一刻,更恐怖之事发生。

无数修士忽然发觉,自己身上一道道细密血线正从皮肤下钻出。

还有的,是从储物袋中飞出。

皆朝着那片血湖疯狂涌去。

那血线,正是来自他们出入杀神道的铜片。

于此一刻,纷纷挣脱束缚,化作万千细密红线,如万川归海,朝着修罗道底层的陈阳汇聚而去!

非止一人之铜片。

整个修罗道,自上而下百座道台。

无数修士手中的铜片,内里血线尽被抽走,涌入那不断扩张的血湖之中。

血湖愈发粘稠,翻涌间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势。

还不止如此。

修罗道地底,那些千年以来在试炼中陨落的修士,早已化作枯骨的尸骸内,也不断有干涸的血珠自骨中奋力涌出。

炸成一缕血雾,汇向血湖。

无数修士见此毁天灭地的一幕,更是肝胆俱裂,拼命逃向远处,头也不敢回。

……

远处乱石堆后。

两名须发皆白的老丹师正拽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拼命朝远方逃去,眼中满是惊恐。

“南宫元,你还看什么?快走啊!这是什么妖魔鬼怪?再不走,余波扫来,咱们都没命了!”

这少年,正是前些日子拜入黑山门的南宫元。

他本资质平平,二老本不欲收,后来却发现这孩子有项特殊本事。

格外擅长顺手牵羊。

连这修罗道的入场铜片,都能悄无声息从坊市上取回。

靠着南宫元偷来的铜片,二老方有机会进入修罗道捡漏寻缘,顺势也将他收为弟子,平日只让他打打下手。

只是平日里……

他们看这南宫元,总是一副腼腆木讷的模样,话少,也无甚主见。

可此时此刻,血湖已蔓延至他们脚下,南宫元却恍若未闻,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陈阳。

非但无半分惧色,眼中反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甚至下意识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自己那枚入场铜片。

此刻铜片烫得惊人。

其上原本暗淡的血线骤然亮起,如活过来一般,瞬间挣脱铜片束缚,化作一道红线,朝场中陈阳飞掠而去。

南宫元望着那道飞掠的血线,眼神越来越亮,口中喃喃低语:

“六道众生,谁无杀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旁的老丹师急得跳脚,伸手便去拽他:

“你疯了?!你不是要跟着我们炼丹吗?就好好炼丹啊!真是要命!”

他一跺脚,索性拽住南宫元后领,拼命朝远处飞去。

可南宫元却在他身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疯疯癫癫。

“这血湖……好啊!这杀心……好啊!楚道友,你这是欲成大业啊!等我筑基,你我一道,掀翻乾坤,共铸大业!”

二老回头一看。

只见这小丹童一脸疯癫神色,不由得心中发凉,只当他是被这恐怖场面吓疯了。

而就在这一刻,整个修罗道,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哀嚎,嘶吼,风声,血湖翻涌之声……

于此一刻,尽数消失。

紧接着……

砰!

一声仿佛源自神魂深处的心跳,在整片修罗道,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