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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控雷达在这里,能最早捕捉到返回舱穿过黑障区时的微弱信号。”

“要是往后退哪怕一百米,捕捉仰角一变,信号接收就会延迟。”

“对于从太空砸下来的飞船来说,延迟几秒钟,航天员的命可能就没了。”

工程必须保质保量,百姓的利益同样不能野蛮践踏。

这种困局,在那个年代的军工建设中并不罕见。

两人走到高地近前。

当地干部刚好转过身,看到陈建军和林希,立刻愁眉苦脸地凑过来。

“陈指挥,这位领导。”

干部无奈地搓着手,

“我劝了快两小时了,口水都说干了。”

“我说国家要在这儿建大工程,是顶天立地的大事。”

“萨仁额吉就是不听,她说这是福地,给金山银山都不走。”

林希径直走到老额吉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着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

“额吉,地上凉,风又大,冻坏了膝盖受罪的是您自己。”

林希语气温和,指了指远处的吉普车,

“咱们去车里聊,行不行?”

萨仁老额吉抬起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相貌俊朗、说话和声细语的汉族后生。

她没有动弹,依然固执地守着那根标杆,用生硬的汉语开口回答。

“后生,我不走。”

老额吉的手干枯粗糙,指向身后的敖包,

“我老伴在下面睡着。”

“我搬了,他晚上一个人在黑地里,没人陪他说说话,他害怕。”

简短的一句话,让站在后方的测绘员们纷纷低下了头。

林希保持着蹲姿,轻声问道:

“额吉,草原这么大,您为什么偏偏认定这块地方是福地呢?”

老额吉盯着林希看了许久。

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她没有看到以往那些急躁的催促,也没有看到居高临下的施舍。

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

“十年了。”

老额吉望向坡下茫茫的枯黄草甸,语气平缓得近乎没有起伏,

“那年冬天,天上落下了比云彩还厚的雪。”

“草全埋了,羊冻成了冰疙瘩,摔在地上都能听见裂开的响声。”

林希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名词,白灾。

牧区最恐怖的天灾,足以让几十年的积累,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我和老伴赶着最后剩下的半群羊,想往南边找个没有雪的山窝子。”

老额吉声音暗哑,

“走到这片高地上,老伴走不动了。”

“他把身上最后半件皮袄脱下来,硬塞给我。”

“他自己靠在那边的石头上,坐了下去。”

“就再也没站起来。”

寒风刮过林希的脸颊。

他静静听着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生死挣扎。

老额吉转过身,指向旁边一个用乱石垒起来的土灶。

土灶上,倒扣着一个黑乎乎、布满厚重烟灰和油垢的半球形物件。

那东西足有半米多宽,边缘被熏得漆黑,看着活脱脱就是一口倒扣的破铁锅。

“我一个人,又饿又冷,连刨开雪窝子找水喝的力气都没了。”

“我就想躺在老伴身边,一起闭眼算了。”

老额吉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个黑乎乎的金属外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可是,天快亮的时候,半坡那边突然冒出一大团白气,雪都化成了水在流。”

“我爬过去,在冒热气的泥窝子里,摸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