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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李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怒其不争:“朕把萧煜放在兵部,把他架在火上烤,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去拉拢,去结交,去让他成为你的助力!不是让你去逼他,去把他推向对立面,更不是让你用这种蠢法子去给人送把柄!”

皇帝越说越气,胸脯微微起伏:“你知不知道,今日若不是萧煜应对得当,搬出了朕当初的秘谕,将事情圆了过去,你指使胡季明闹的这一出,会是什么后果?不仅动不了萧煜分毫,反而会让满朝文武觉得你心胸狭隘,手段下作,连累朕也跟着脸上无光!更会让那些本就观望的人觉得你难成大事!蠢!愚不可及!”

李恒听着父皇毫不留情的斥骂,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他这才隐隐明白,父皇对萧煜的“重用”和“置于火上”,或许并非全然信任,但也绝不是要立刻打压,而是有其更深的布局和考量。而自己,却误读了这层意思,只想着一泄私愤,结果弄巧成拙。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愚钝……”李恒涕泪交流,是真的怕了,也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坏了父皇的某种安排。

皇帝看着他这副狼狈惶恐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矛盾取代。这是他亲手带大的儿子,他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有担当,有城府,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甚至出色的皇子。可偏偏,这个儿子眼高手低,急躁冒进,缺乏政治智慧和容人之量。

而另一个儿子,瑞王李弘……皇帝眼前浮现出那张总是沉静无波、让人看不清深浅的脸。有能力,有实力,懂得隐忍,知道藏锋。可恰恰是这份能力与沉稳,让他感到忌惮,甚至……一丝隐隐的惧意。一个能力出众、母族曾盛、懂得隐忍的嫡子,对皇权的威胁,远比一个急躁愚蠢的儿子大得多。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刻意冷落瑞王,削弱其母族势力,就是不想让他有足够的力量和声望。

他本想扶持晋王,平衡局面,甚至……存了别的念头。可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却如此不争气,连最基本的“顺势而为”、“结交能臣”都做不好,反而处处添乱。

这种恨铁不成钢,夹杂着对另一个儿子难以言说的忌惮与防备,让皇帝心中充满了矛盾的郁结。他多么希望李恒能领悟到他的苦心,能明白他对萧煜的复杂态度,能学会用更高明、更长远的方式去经营自己的势力,而不是像个争风吃醋的后宅妇人一样,只会使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

可看着脚下只知道磕头认错、眼神里却依旧满是惶恐与不解,丝毫没有领悟到更深层用意的儿子,皇帝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他领悟不到,或许永远也领悟不到。

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和失望:“滚出去。好好在府里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再插手朝中之事,更不许再去招惹萧煜。若再让朕知道你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朕能立你,也能废你。滚!”

李恒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几个头,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御书房。直到走出老远,来到阳光刺眼的宫道上,他才感觉到自己双腿发软,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透心的凉。父皇最后那句话里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站在原地,茫然地看了看巍峨的宫墙,又想起父皇震怒的脸和那些斥责的话语。父皇是偏向他的,他感觉得到,否则不会只是斥骂,更不会说出“朕给你铺的路”这样的话。可是……父皇到底想让他怎么走这条路?萧煜……到底该怎么对待?他想了又想,只觉得脑袋里一团乱麻,除了恐惧和委屈,依旧理不出任何清晰的脉络。最终,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惶惶然地朝着宫外走去。

御书房内,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地上那摊已经渐渐干涸的茶渍和碎瓷,久久沉默。老内侍悄无声息地进来,手脚麻利地将地面收拾干净,又换上一盏新茶,然后默默退到角落。

皇帝端起新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袅袅热气出神。李恒的愚蠢让他生气,但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那份难以对人言说的、对未来的隐忧与掌控不住的乏力感。这盘棋,似乎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