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度小说网www.rdshuku.com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点催促,仿佛刚才那一丝异样只是疼痛导致的偶然。

陆雪晴死死地盯着他。是他吗?真的是他吗?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真是他……那他身体的不适又是怎么回事?

无数疑问在她心中翻腾,但残存的理智和现场无数双眼睛、镜头提醒着她:不能失态,不能追问,不能现在揭穿。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放下了话筒。

主持人见陆雪晴没再追问,松了口气,连忙接话:“好的,一首《秋意浓》,送给各位!‘知南’老师,请开始您的表演。”

舞台灯光暗下,一束柔和的暖黄色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工作人员迅速推上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知南”走到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他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轻轻落在琴键上。这个坐下的动作似乎让他稍稍舒缓了一些,至少不用完全依靠双腿支撑身体的重量。

前奏响起。

是简单却直击人心的钢琴旋律,几个音符缓缓流淌,带着深秋的凉意与浓得化不开的离愁。

他开口演唱,用那经过伪装、此刻却因身体状态而更添几分压抑和深沉质感的声音:

离人心上秋意浓

一杯酒

情绪万种

离别多

叶落的季节离别多

握住你的手

放在心头

我要你记得

无言的承诺……”

歌词如诗,画面感极强。秋的萧瑟与离别的愁绪完美融合。他的演唱,没有炫技,没有大的起伏,却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深秋的寒露,带着沉重的思念和无奈的哀伤。

那种压抑的痛楚,此刻竟与他身体真实的疼痛隐隐共鸣,让歌声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真实感”。

“不怕相思苦

只怕你伤痛

怨只怨人在风中

聚散都不由我

不怕我孤独

只怕你寂寞

无处说离愁……”

副歌部分,情感层层递进,钢琴的伴奏也随之加强,但他依旧控制着音量,用一种内敛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力量在演唱。

那种“秋意浓”、“离别多”的无奈与苍凉,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评委和观众都沉浸在这凄美哀婉的意境中。老猫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满脸动容。周巍频频点头。苏晴早已拿出纸巾擦拭眼角。那位音乐教授眼中也充满了激赏。

而陆雪晴,她看着台上那个在暖黄光晕中弹唱的黑影,看着他因演奏而微微起伏的肩膀,听着那虽然经过伪装却在此刻无比“真挚”的歌声,心中的怀疑与那个惊雷般的答案越来越清晰,几乎要破胸而出!

是他……一定是他!只有他,才能将这种复杂深沉的情感,用如此举重若轻又直击灵魂的方式表达出来!

“舞秋风

漫天回忆舞秋风

叹一声

黯然沉默

不能说

惹泪的话都不能说

紧紧拥着你

永远记得

你曾经为我

这样的哭过……”

当最后一句“你曾经为我 这样的哭过”在一声悠长而哀伤的琴音中缓缓结束时,整个演播厅鸦雀无声。许多人还沉浸在歌曲营造的深秋离别之境中,无法自拔。

足足过了好几秒,雷鸣般的掌声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响起!许多观众站起来用力鼓掌,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结果毫无悬念。

“知南”的《秋意浓》获得了碾压性的高分,无论是专业评审还是观众投票,都遥遥领先,毫无争议地拿下了第五期的第一名。

后台,秘密通道内。

张凡几乎是撑着墙壁才走到自己藏运动包的那个角落。刚才在台上近五分钟的演唱和弹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和意志力。疼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干净的便服。每做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处,让他冷汗涔涔。他必须马上离开,在陆雪晴出来之前离开,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刚换好衣服,把“知南”的行头塞进角落的废弃建材堆里藏好,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接通电话:“喂,老婆?录完了?”

“嗯,刚完。你在哪儿?”陆雪晴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平静,但张凡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有点堵车,马上到。老地方,东侧VIP出口。”他一边说,一边扶着墙,慢慢往通道出口挪动。

“好,我等你。”

东侧VIP出口外。

陆雪晴打发走了杨乐乐和司机,等张凡来接。

她的心乱成一团。录制结束后,她甚至没有和其他评委过多寒暄,就急匆匆地出来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知南”那声短暂的“不用”,回放着他在台上隐忍的姿态,回放着那首让她心魂震颤的《秋意浓》。

是他吗?

如果他真的是张凡……那他这些天都在瞒着她什么?他身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参加节目?

无数个问题搅得她心神不宁。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说好的“马上到”,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还没见那辆熟悉的车影。

一种混合着担忧、疑虑、委屈和一点点被隐瞒的气恼的情绪,在她心中滋生。她不是生气他迟到,是生气他可能……在骗她。

终于,那辆黑色的SUV缓缓驶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张凡带着温和笑意的脸:“等久了吧?刚才那段路确实有点堵。”

陆雪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小脸绷着,嘴唇微微抿起,明显不高兴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眼睛看着前方,就是不看他。

张凡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肯定是起疑了。他赶紧发动车子,驶离录制基地,汇入车流。

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舒缓的音乐低声流淌。张凡能感觉到身旁妻子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比上次更甚。

他试着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

陆雪晴却把手缩了回去,抱在胸前,脸依旧偏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侧影和微微鼓起的脸颊。

张凡无奈,柔声问:“怎么了?真生我气了?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更早点出来,或者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陆雪晴还是不说话,只是忽然抬起脚,轻轻跺了跺车底板,动作很小,却充满了撒娇和赌气的意味。

她转过头,瞪着他,眼圈似乎有点红:“我……是我感觉你有事在瞒着我!”

她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声音带着委屈和控诉:“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今天又迟到……张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张凡心头一紧,知道那瞬间的声音破绽果然被她捕捉到了。他面上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一边注意路况,一边用空闲的右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老婆,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那个‘知南’声音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在这儿吗?”

“不对!”陆雪晴固执地看着他,眼神锐利,“你今天就是不对劲!还有,你之前说在准备我生日的事情……是不是就只有这个?没有别的了?”

张凡一边开车,一边大脑飞速旋转,想着如何安抚她。他必须把“生日惊喜”这个理由坐实,同时淡化其他疑点。

正好前方有个可以临时停靠的区域,他打了转向灯,缓缓将车靠边停下。

车子停稳,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转过身,正对着陆雪晴,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看着我,雪晴。”他的声音温柔而认真,“是,我是在精心准备你的生日,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所以最近可能……是有点神神秘秘的,有时候需要联系一些人,安排一些事情。今天迟到,确实是路上耽搁了,我道歉。”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眼底满是真诚和爱意:“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或者会伤害我们家庭的事情。那个‘知南’……或许只是巧合,或者你真的太想发掘人才了?嗯?”

他的眼神太真诚,语气太温柔,陆雪晴心中的疑虑被冲散了一些,但那个声音的尾巴和“知南”舞台上与张凡高度重合的种种特质,依然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忽然心念一动。

她忽然松开了抱着的手臂,整个人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哼,就知道敷衍我……”她闷闷的声音传来。

张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失笑,也伸手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是敷衍呢?我说的都是真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陆雪晴扑过来的力道并不大,但她环抱住他腰的手,手臂正好压在了他左侧肋下受伤最重的地方!一阵尖锐的剧痛猝不及防地袭来,让他倒抽一口冷气,背脊不受控制地瞬间绷紧,肌肉僵硬,连环抱着她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这变化太突然,太明显!

陆雪晴立刻感觉到了!她原本只是撒娇试探,却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剧烈!那瞬间身体的紧绷和僵硬,绝不是被突然拥抱的正常反应,而是……疼痛的条件反射!

她立刻松开手,从他怀里退开一点,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他的脸,紧紧盯着他瞬间有些发白的脸色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张凡,你这里……”她的手迅速抬起,指向他刚才僵硬时本能想要护住的左肋位置,“是不是受伤了?!”

张凡心中暗叫糟糕!他强忍着肋部的抽痛,努力让表情放松下来,甚至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瞎想什么呢?就是你刚才那只小蛮牛,猛地撞过来,撞到我肚子了,有点岔气而已。”他试图用玩笑的语气掩盖过去,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小蛮牛?”陆雪晴根本不信,她的目光锐利地在他身上扫视,“撞到肚子?张凡,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到底有没有事?今天那个‘知南’在台上一直捂着差不多的位置,说是胃痛。你现在又……”

她越说,心中的疑云越重,那个可怕的联想再次浮现——如果“知南”就是张凡,那么他的“胃痛”和此刻张凡的“被撞到肚子”,是不是根本就是同一回事?他是不是真的受伤了?怎么受的伤?为什么隐瞒?

张凡知道不能再让她追问下去了。他叹了口气,重新伸手,这次不是捧她的脸,而是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动作亲昵而带着宠溺。

“好了好了,我投降。”他做出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样子,语气半是无奈半是甜蜜,“被你猜到了,除了生日惊喜,确实还有点别的小事……不过真的不是受伤,是一些工作上的琐碎麻烦,我在处理,不想让你操心。你老公我这么厉害,能有什么事?”

他再次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这次小心地避开了伤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抚的力量:“乖,别胡思乱想了。你只要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家。等生日那天,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好吗?”

陆雪晴靠在他怀里,鼻尖是他身上熟悉好闻的气息,耳边是他温柔的低语。他给出的解释似乎合情合理:生日惊喜,工作麻烦。

可是……她心中的那根刺,并没有被完全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