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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第四天下午,总算变了样。

风还在刮,但没那么疯了,从扯着嗓子嚎变成哼哼唧唧。雨点子也小了,从瀑布变成帘子,淅淅沥沥的,偶尔还停一下。天还是阴的,灰蒙蒙一片,跟锅底似的。

博多湾的汉军营寨里,到处是水声——排水沟哗哗流,帐篷顶滴滴答答,士兵靴子踩在地上吧唧吧唧。

关羽站在中军大帐门口,看着外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四天了。

登陆四天,一场仗没打,反倒躺倒一片。昨天军医来报,营里得风寒的已经过了三千人。今天早上又添了四百。

“大帅,”副将张承从后头走过来,手里端着碗药,黑乎乎冒着热气,“您也喝点,预防预防。”

关羽接过来,一口灌了。药苦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今日又倒多少?”

“四百二十一。”张承压低声音,“主要是北边来的兵。幽州、并州那几营,没见识过海边这种湿气,加上前几天那场暴雨一浇……”

关羽没说话。

他知道这事怨不了谁。渡海前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油布雨披、防潮毯子、驱寒姜汤,连帐篷底下垫的木台子都比往常高了半尺。

可那场雨太大了。

大到排水沟都来不及排,帐篷里头都能养鱼。大到士兵站岗半个时辰,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地方。

更要命的是,这鬼地方连风都带着水汽。吹在身上,黏糊糊、湿漉漉的,像有只冰凉的手在摸你骨头。

“军医那边怎么说?”关羽问。

“华神医的徒弟们在忙,药还够用。轻症的喝两副药,发发汗,三五天能好。重症的……”张承顿了顿,“得静养。”

关羽转过身,走回帐里。

地图铺在案上,博多湾标得清清楚楚。往东三十里就是古贺那是通往筑紫城的门户。拿下古贺,大军才能往内陆推。

可现在,别说古贺了,连营寨外五里的山头都去不了。

“探马派出去了吗?”他看着地图问。

“派了三拨。一拨往古贺方向,一拨往南边肥前城,还有一拨沿着海岸线走。”张承指着地图,“但路太难走,全是泥,马都陷进去好几匹。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回。”

关羽手指点在地图上,从博多湾慢慢划到古贺。

三十里路,搁在平时,步兵一天就能到。骑兵更快,两个时辰。

可现在这情况,别说行军了,让士兵走出营寨都费劲。

“大帅,”帐外有人喊,“信使回来了!”

关羽猛地抬头:“快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水兵,浑身湿透,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一进帐就跪下了:“禀、禀都督,信送到陛下手里了!”

“陛下见到信了?”

“见、见到了。”水兵喘着气,“陛下说,让大帅稳住,不必急进。等将士们身体养好了,再图……”

话没说完,他打了个喷嚏。

关羽摆摆手:“带他下去,换身干衣服,喝碗姜汤。”

水兵被扶走后,帐里又静下来。

张承小声说:“大帅,陛下这是体谅咱们。”

关羽何尝不知道。

可体谅归体谅,仗还得打。大军渡海而来,粮草、器械,哪样不是钱?拖一天就多一天消耗。更别说现在营里躺倒三千多人,士气眼看着往下掉。

“传令各营”他最终开口,“从今日起,病号单独安置。没病的,每日操练改在营内,练练刀枪,活动筋骨。伙食加量,肉、菜、姜汤管够。”

“诺。”

“还有,”关羽看向帐外,“工兵营别闲着。趁着雨小,把营寨再加固一遍。壕沟挖深些,栅栏扎牢些。”

张承一愣:“都督,咱们这是要……守?”

“攻不了,就先守。”关羽走到案前,手指重重按在古贺的位置,“倭人不是傻子。咱们四天没动静,他们肯定猜得到咱们出了问题。说不定已经在调兵了。”

他顿了顿:“告诉将士们,养好身子前,谁也不许出营浪战。违令者斩。”

最后那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帐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命令传下去,各营开始动起来。

轻症的病号被集中到几顶大帐篷里,底下铺着干草,上面盖着厚毯子。军医带着学徒挨个看诊,发药,叮嘱多喝水。

没病的士兵也没闲着。工兵营指挥着挖壕沟的挖壕沟,加固栅栏的加固栅栏。刀枪营在营内空地上对练,喊杀声震天——其实是为了出出汗,驱驱寒气。

伙房那边最热闹。十几口大锅架起来,一头头宰好的猪羊扔进去,加上姜块、大葱、盐巴,炖得咕嘟咕嘟响。香味飘出老远,连病号帐篷里的人都伸脖子闻。

关羽在营里转了一圈。

走到北营时,听见帐篷里有人在说话。

“这鬼地方,比我老家冬天还冷。”是个幽州口音,“那风往骨头缝里钻,挡都挡不住。”

“可不是,”另一个声音说,“我昨儿晚上盖了两床毯子,还哆嗦。早上起来,鼻子都不通气了。”

“哎,你说咱们啥时候能打出去?”

“打?先能站起来再说吧。我腿现在还是软的。”

关羽站在帐篷外,听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知道士兵有怨气。渡海前一个个摩拳擦掌,想着杀敌立功。结果上岸四天,仗没打上,先病倒了。搁谁都不痛快。

可这就是打仗。

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排第一。老天爷不给你脸,再厉害的军队也得趴着。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南营时,听见一阵笑声。

是几个凉州兵在聊天。

“你们猜我昨儿看见啥了?”一个年轻士兵眉飞色舞,“我去给马喂草,看见倭人探子在营外转悠。那家伙,躲在树后头,露半个脑袋,跟地鼠似的。”

“后来呢?”

“后来我喊了一嗓子,嘿,看什么呢那家伙吓得,扭头就跑。结果地上滑,啪叽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继续跑,裤子都摔破了,露半个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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