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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辟带着人冲进去,希望能翻出点县令没带走的私房钱。结果只看到满屋子堆积如山的卷宗、竹简和发黄的账册。

“这都啥玩意儿?”

刘辟随手拿起一卷竹简,看了两眼全是密密麻麻的字,烦躁地扔在地上。

“晦气!还以为藏了宝贝,全是破烂!”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亲卫喊道:“来人!把这些破烂都搬出去烧了!腾出地方来给兄弟们当营房!”

“不能烧!”

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默默观察的宋若雪,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在这嘈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辟回头,看见宋若雪正弯腰捡起那卷被他扔在地上的竹简,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先生?这不就是些破纸吗?留着生火都嫌烟大。”

宋若雪没有废话,她拿着那卷竹简,走到刘辟面前。

她不懂造反,但她懂资产管理。在她的职业生涯里,接手一家破产公司,第一件事永远是尽职调查。

“刘帅,金银没了可以再抢,粮食吃完了可以再种。但这些数据,才是这座平阳县最核心的资产。”

她指着那一排排积满灰尘的架子,用一种现代管理者的视角,向这个古代农民起义军将领解释道:

“这上面记着的,是全县的人口普查数据。谁家有劳动力,谁家有工匠技术,都在这里面。”

“还有这个,” 她指了指另一堆画着图形的图册,“这是土地测绘图。谁家有多少地,谁在隐瞒资产抗税,一清二楚。”

“有了这些,我们就不是在盲人摸象。”

宋若雪看着刘辟,语气冷静而客观。

“我们就知道该找谁去征粮效率最高,该去哪家招兵最容易。烧了它,我们在城里就是瞎子。”

站在一旁的马元义,原本只是随意听着,此刻却猛地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宋若雪一眼。

他是个修道之人,读过书,自然知道宋若雪手里拿的是什么。

“黄册……鱼鳞图册……”

马元义低声念出了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女居士虽不懂官场称谓,却直指要害。说得对,这是立足之本。”

他没想到,这流民堆里随便捡来的一个女记室,竟然有如此见识,懂得这些治世之学。

他看了一眼满脸懵逼的刘辟,又看了看条理清晰的宋若雪,心中有了计较。

“刘渠帅,咱们这些粗人,只会杀猪砍人,弄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既然这位女居士懂行……”

马元义对着宋若雪微微稽首,语气客气了许多:

“贫道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劳烦居士,替我等梳理这满屋的烂账?尽快清点出城内可用的物资底数?”

宋若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需要人手,还需要安全保障。这么多账目,我一个人算不过来。而且这里的陈年旧账只有经手人才看得懂。”

“刚才在大堂抓的那些旧吏里,谁是管文书的主簿?把他带过来吧。”

“害,这好办!”

刘辟转身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来人!去把刚才那个留着山羊胡子、吓尿了裤子的酸儒给我拖过来!”

片刻后,两个如狼似虎的黄巾亲卫,拖着一个瘫软如泥的中年文官走了进来,“扑通”一声扔在地上。

那人头戴歪斜的官帽,浑身哆嗦,正是平阳县的主簿。

“就是这货。”

刘辟用刀鞘拍了拍主簿的脸,恶狠狠地说道:

“听好了!这位是咱们义军的先生。她问什么,你说什么;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敢耍花样……”

他手中的环首刀猛地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老子就把你的皮剥下来做灯笼!”

“不敢!不敢!下官……小人一定听话!一定听话!”

主簿吓得魂飞魄散,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见震慑住了,马元义一挥手,对着身后的黄巾亲卫喝道:

“留下一什精锐,守住门口!除了我和刘帅,谁也不许进出!”

“是!” 十名身材魁梧、手持长刀的黄巾力士立刻上前,如同门神般堵住了架阁库的大门。

安排好这一切,马元义看向刘辟。

“刘帅,这里交给这位女居士。我们去粮仓和武库看看,那是兄弟们的命根子,不能出岔子。”

“好!” 刘辟应了一声,对着宋若雪抱了抱拳,“先生,那这里就拜托你了。”

说完,两人带着大部队,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只留给宋若雪一个充满肃杀之气的背影,一队听命于她的死士,以及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主簿。

有了这句话,又有了门口那十把明晃晃的钢刀,宋若雪彻底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这满屋子的卷宗,并没有觉得这是繁重的工作。相反,这种从海量数据中榨取价值、建立秩序的过程,让她找回了曾经在S市写字楼里那种熟悉的掌控感。

她走到那个还没来得及跑、负责管理档案的主簿面前,递给他一支炭笔。

“点灯。”

“把所有的黄册和鱼鳞图册都搬到案桌上来。”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库房里剩余物资的详细清单,还有城内所有大户的名单。少一个名字,唯你是问。”

主薄哆哆嗦嗦地接过炭笔,连连点头:“是……是……下官这就办,这就办……”

宋若雪不再理他,她拉过一把太师椅,拂去上面的灰尘,稳稳地坐了下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