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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或在家中与宾客共读,或在茶楼酒肆高声朗读,或让识字的仆人为围观的百姓讲解。

报纸上的文字,通过这些渠道,变成了街头巷尾都能听懂的大白话。

咸阳的茶楼酒肆已人满为患。

最有名的“渭水居”茶楼,三层楼座无虚席。

掌柜早有准备,特意请了咸阳最好的说书先生柳三变。

柳先生五十来岁,一把折扇,一块醒木,往台上一站,满堂寂静。

“话说今日卯时三刻,咸阳宫门大开——”柳三变声音洪亮,折扇“唰”地展开,“外族使者鱼贯而入!月氏的、东胡的、西南夷的、百越的、匈奴的……林林总总上百人,都在那咸阳殿前广场上站着,从卯时站到巳时,冻得腿脚发麻,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茶客们屏息凝神。

“巳时正刻,钟鸣九响,天子临朝!”醒木“啪”地一拍,“先说那西南夷夜郎部使者,跪在殿中,恳请陛下将其地设为郡县,让其民皆为秦人。陛下允了!”

一阵叫好声。

“再说月氏与东胡——”柳三变压低声音,茶客们不由得前倾身子,“这两族首领,竟是哭着求陛下收留!说草原寒冬将至,部民缺衣少食,恳请举族内附,永为秦人!陛下仁德,允许设郡安置!”

“陛下圣明!”有人喊道。

柳三变话锋一转:“然则匈奴使者进殿时,气氛骤变!”

茶楼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那匈奴使者***,带着两人进殿,行三跪九叩之礼。礼毕——”柳三变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陛下竟半晌不语!让他们跪了足足十个呼吸!那压力,啧啧,隔着大殿都能感觉到!”

“该!”有茶客拍桌。

“陛下开口问:七颗九州神石,可曾凑齐?”柳三变模仿着赵凌的语气,“那***答:已凑齐,请允称臣。陛下又问:匈奴单于不是冒顿吗?呼衍·阿提拉又是何人?”

说到这里,柳三变冷笑一声:“诸君可知,那冒顿——就是半年前弑父夺位那个畜牲——半月前‘病逝’了!”

“说是病逝,谁知道怎么回事?草原上如今乱成一锅粥,各部为了那七颗石头杀得你死我活!”

茶客们纷纷啐道:“死得好!”

“畜牲不如的东西!”

“老天有眼!”

柳三变继续道:“那***战战兢兢答:冒顿病逝,由呼衍·阿提拉继位。陛下闻之,哈哈大笑——”

他模仿赵凌的笑声,豪迈中带着嘲讽:“王庭?你们匈奴还有王庭?满朝文武皆笑!是啊,被蒙恬将军打得七零八落,被韩信将军烧了粮草,单于弑父又病死,也配称王庭?”

茶楼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笑罢,陛下严词道——”柳三变神色一正,醒木重拍,“匈奴扰边数十年,罪恶滔天。欲称臣,让呼衍·阿提拉亲持七颗神石,跪于吾皇面前!届时方有谈之可能!’”

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吾皇万年!”

“就该如此!”

“让那匈奴单于来跪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站起,老泪纵横:“老汉的三个儿子,都死在与匈奴的战事中……陛下……陛下这是替我们报仇啊!”

众人肃然。

有人递过酒去,老者一饮而尽,抹泪道:“值了!值了!”

类似的场景在咸阳各处上演。

酒楼里,饭庄中,甚至街角空地,只要有识字的人朗读报纸,或有说书人讲述朝事,必定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的情绪被点燃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民族自豪,大仇得报,扬眉吐气的复杂情感。

夕阳西下时,咸阳街头仍未平静。

卖完报纸的黑子数着袋里的金币,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他今天卖了五十份报,按约定可分得一枚银币——

这已经够他和母亲过两个月好日子了。

他小心地把钱袋塞进怀里,想着明天要去买斤肉,让母亲也尝尝荤腥。

王贲坐在自家绸缎庄后堂,与几个商友饮酒畅谈。

“陛下此举,高明啊。”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商人感慨,“月氏、东胡内附,西北商路可直通西域;西南夷设郡,巴蜀以南的香料、药材运输成本大减。这都是商机啊!”

“匈奴若真来跪,北疆再无战事。”另一个皮货商人接口,“草原的皮子、马匹,可以放心收了。这才是长治久安。”

“只是报纸卖一枚金币,太贵了。普通百姓买不起。”

“陛下自有深意。”坐在末座的一个年轻商人道,“我听说,官府正在各坊设‘读报亭’,雇识字之人每日未时、酉时免费为百姓读报。这报纸,本就不是给普通黔首买的。”

“买得起便买!买不起就等着!”

众人恍然。

夜色渐深,咸阳宫灯火通明。

赵凌站在宫阙高台上,俯瞰城中万家灯火。他能看到朱雀大街上仍有百姓聚集,能隐约听到远处茶楼里传来的欢呼声。

尉缭站在他身侧,轻声道:“陛下,今日报纸一出,民心振奋。”

“朕知道。”赵凌微笑,“但还不够。”

他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越千里,看到那片广袤的草原: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顺大秦者,昌;逆大秦者,亡。要来称臣,就得按大秦的规矩来。”

尉缭躬身:“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