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度小说网www.rdshuku.com

……

入夜。

文京区,西园寺本家。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案几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晕黄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皋月跪坐在案几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她穿着宽松的居家和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笔锋在宣纸上游走,墨迹淋漓。

修一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好写完最后一笔。

那是一个大大的“忍”字。

但那一撇写得极长,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父亲大人。”

皋月放下笔,并没有抬头,只是看着纸上的墨迹慢慢干透。

“看来,对方出招了。”

修一走到沙发旁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全线停工。建设省、消防厅、甚至各地的役所,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发难。”

他叹了口气。

“远藤算了一笔账。如果是消耗战,我们确实耗得起,但代价太大了。每天数千万日元的损失,就像是在割肉。”

修一抬起头,看着女儿的背影。

“皋月,我在想……是不是该稍微低个头?比如暂停给大泽那边的资金支持?只要我们示弱,金丸信那边应该会松口。毕竟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通过消费税,也不想真的把事情闹大。”

这是成年人的理性判断。

在该低头的时候低头,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低头?”

皋月轻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铜盆边,慢条斯理地洗着手。水流哗哗作响。

“父亲大人,您在赤坂的森林里遇到过熊吗?”

“什么?”

“如果您遇到一头熊,它朝您咆哮。这时候您如果转身逃跑,或者跪下求饶,您猜它会怎么做?”

皋月擦干手,转过身。

灯光打在她的半边脸上,另一半隐没在黑暗中。

“它会扑上来,咬断您的喉咙。”

“因为您的示弱,暴露了您的恐惧。”

她走到那张写着“忍”字的宣纸前,伸手将其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废纸篓。

“这是一场胆小鬼游戏(ChiCken Game)。”

皋月的声音平静。

“两辆车在悬崖边的公路上对撞。谁先转动方向盘,谁就输了。”

“竹下派现在不仅要应付特搜部的调查,还要在国会强推《消费税法案》。他们的压力比我们大得多。他们需要钱,需要选票,更需要政局的稳定。”

“他们卡我们的脖子,是为了逼我们切断大泽的资金链,让我们成为一只听话的狗。”

“如果我们现在低头,那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投入,都将化为乌有。西园寺家将永远沦为他们随意拿捏的钱包。”

修一愣住了。

他看着女儿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那……我们该怎么做?”

“不求饶。不复工。”

皋月走到地球仪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个蓝色的球体。

“传令下去。”

“所有被封停的工地,工人们全员带薪休假,工资照发。”

“然后,让人连夜赶制一批巨大的横幅,挂在每一个工地的围挡最显眼的位置。”

修一问道:“写什么?抗议吗?”

“不。”

皋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写上:‘坚决拥护政府安全检查,为了国民生命安全,本项目无限期停工整改’。”

“把字写大一点,用最醒目的红底白字。最好让路过的每一个东京市民都能看见。”

“另外,通知大泽一郎。”

皋月的手指按停了旋转的地球仪,正好停在那个狭长的岛国上。

“告诉他,我们在流血。现在轮到他展示价值了。”

“让他明天在国会预算委员会上发难。不要谈政治献金,就谈‘行政效率’与‘官僚腐败’。”

“让他质问建设大臣:为什么一家合法合规、纳税记录完美的企业,会遭遇这种针对性的行政刁难?是不是因为没有给某些人‘进贡’?”

修一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把桌子掀翻。

“可是……每天几千万的损失……”修一还是有些心疼。

“父亲大人。”

皋月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相册。

那是去年S.A. InveStment在华尔街战役后的庆功宴照片。

“我们在美国赚的那些美金,不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烧的吗?”

“他们在等我们眨眼。”

皋月合上相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但我们不仅不眨眼,还要睁大眼睛,看着他们流血。”

“只要我们撑得住,该着急的就是他们。”

“因为再过几个月,等到消费税的民怨沸腾到了顶点,哪怕是一块小小的工地停工,都能变成压垮内阁的最后一根稻草。”

修一看着女儿。

窗外的风吹动庭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纤细的身影,比那个坐在首相官邸里的男人,更像是一个赌徒。

一个手里只握着几十亿筹码,却敢全部推上桌的疯子。

但她不一样。修一坚信。

“好。”

修一没有多说一句话。

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印章硬,还是我们的骨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