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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低头一看,眼泪“唰”地一下就崩了,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那是老张。

昨儿个守城被滚石砸烂了腿,刚截肢的老兵。

他趴在地上,裤管空荡荡的,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死命抠着地砖缝隙,全是血。

他拖着半截身子,一点点往前挪。

他的背上,绑着两捆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火油桶。

引线就缠在他脖子上,是催命的锁链。

“老张……你……你这是作甚啊……”

老赵哽咽得话都说不利索。

“哭个球。”

那断腿老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大黄牙。

那笑容狰狞、丑陋,却带着股看透生死的浑不吝:

“老子腿是没了,手还在。”

“点个火的力气,还是有的。”

“这帮狗日的想进城睡咱们的女人?得先问问老子这身骨头答不答应!!”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全是伤兵。

断臂的,把刀绑在胳膊上,嘴里咬着布条;

瞎眼的,侧着耳朵听声辩位;

拄着拐的,把拐杖削尖了,那是要当枪使。

甚至还有个脑袋上缠满绷带、根本看不清路的小旗官,被一个独臂的汉子牵着走。

那不像去赴死,倒像哥俩在黄泉路上搭个伴。

这是大宁卫最后的底牌。

也是这大明边疆,最惨烈、最硬的一块骨头。

“哈哈哈哈!!”

缺口处,那个带头的蒙古千夫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

他骑在马上,指着这群穿黑袍发抖的女人,还有那满地乱爬的残废,满脸的不屑与嘲讽。

“大明没人了吗?死绝了吗?”

“一群吓得尿裤子的黑寡妇?还有一堆废料?”

“宁王,你是想笑死老子,好继承老子的羊群吗?”

蒙古兵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场滑稽戏。

这群拿着针线和拐杖的人,也就是给他们弯刀上多添点血锈罢了,连塞牙缝都不够。

“笑?”

刘氏那双丹凤眼微微一眯。

她怕,怕得要死。

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手心全是滑腻腻的汗。

但看着那个嚣张的千夫长,看着那张想要吃人的嘴脸,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反正都是死。

那就拉个垫背的!

那千夫长太托大了,他骑着马,逛自家后花园似的,走到十步之内。

十步。

对于一个常年练习投针刺穴、闭着眼都能扎准穴位的大夫来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距离感。

刘氏没学过高手潇洒地挥手。

她是尖叫着,闭着眼,就想把心里的恐惧全部甩出去一般,死命地把右手里的那三根马针狠狠砸过去。

“去死吧!!!”

没什么暗器手法,这是泼妇打架。

但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人在绝境下的爆发力也太惊人。

“嗖!”

极轻的一声破空音。

那蒙古千夫长的笑声戛然而止。

如同一头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脸上的肌肉还在抽动,试着维持那个嘲讽的表情。

但他的左眼,那个最脆弱的部位多一点寒芒。

那是一根五寸长的马针。

误打误撞,狠厉、无情,从瞳孔刺入,贯穿眼球,直插脑髓。

“啊!!”

迟来的惨叫声,凄厉地响起。

那千夫长捂着眼睛,身子剧烈抽搐,直接从马上栽下来,落地成盒。

刘氏睁开眼,看着这一幕,自己都愣住了。

随后,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她弯腰“呕”地一声吐出来。

但哪怕吐着,她还是抬起头。

“看到了吗?!”

“脑后三寸!神仙难救!!”

刘氏擦了一把嘴角。

“动手!!”

“给老娘扎死这帮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