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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简兮心中一震:“你有何证据?”

孙文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浸着汗渍的账册:“这是小人偷偷抄录的暗账副本,记录了一些不在明账上的巨额金银往来,指向几个海外商号和……京城某位大人的门下清客。还有,三日后,会有一批‘特别’的货,借着运盐的官船,从扬州码头出发,南下入海。船号是‘漕运七十三’,领队的是梅三爷的心腹,漕帮的赵把头。”

夏简兮接过账册,快速翻阅,里面记录的数字和名目触目惊心。这或许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关键证据链条的一环。

“你为何要冒险告发?不怕梅三爷报复?”

孙文面露悲愤:“小人的兄长,原是盐场一个小管事,因不肯在损耗账上签字,去年‘失足’落水死了……小人一直怀疑是梅三爷灭口。如今大人雷厉风行,小人看到了希望……再则,他们近来行事越发猖獗,动辄灭口,小人也怕迟早轮到自己。”

夏简兮沉吟片刻,将账册收好:“孙先生,你提供的线索极为重要。但眼下你不能留在扬州,梅三爷发现账册副本丢失,定会追查。本官安排人送你即刻离开,暂且避避风头。”

“多谢大人!”孙文连连磕头。

送走孙文,夏简兮心潮澎湃。私盐已是重罪,若再牵扯上海运走私、勾结梅花会、甚至可能涉及朝廷官员,此案便不仅是盐政腐败,而是动摇国本的大案!

三天后,“漕运七十三”号官船……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人赃并获,才能撕开这铁板一块的利益网络。

但梅三爷经营扬州多年,根深蒂固,耳目众多。孙文夜访驿馆,未必能完全瞒过他的眼线。这次出货,很可能是个诱饵,或者,梅三爷已经做好了应对她查抄的准备。

这是一步险棋。去,可能落入陷阱;不去,则可能错失良机,打草惊蛇后更难取证。

夏简兮走到窗前,望着扬州城沉寂的夜色。运河的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倒映着零星的灯火,温柔之下,暗藏杀机。

她想起离京时皇帝的嘱托,想起这一路所见盐政弊病对百姓的荼毒,想起盐场工人们菜色的脸和眼中的希冀。

“苏绣,石头。”她转过身,声音坚定,“调集我们所有可信的人手,联系漕运总督衙门,准备船只、人手。三日后,我们去会一会这‘漕运七十三’号。”

“另外,八百里加急,密奏皇上,详陈扬州案进展及梅花会线索,请求朝廷暗中支援,并……防备朝中可能有人阻挠。”

这场扬州盐政的较量,终于要从查账算数,转向真刀真枪的对抗了。夏简兮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而这座繁华的扬州城,很快就要看到,它的水究竟有多深,多浑。

“大人,三日后码头怕是龙潭虎穴。”苏绣忧心忡忡,“梅三爷必然有所防备。咱们人手不足,漕运衙门那边……王守仁知府都指望不上,漕运总督未必可靠。”

石头却摩拳擦掌:“夏姐姐,咱们有尚方剑,怕他作甚!大不了调兵!”

夏简兮摇头:“不可轻易调兵。一来容易打草惊蛇,二来若无确凿证据反被扣上‘扰民滋事’的帽子,反而被动。梅三爷在扬州经营多年,官府、漕帮、盐商,乃至市井之间,都有他的眼线。我们须以巧破力。”

她走到桌边,摊开扬州河道图,指尖点在运河码头的位置:“孙文的消息若属实,‘漕运七十三’载着违禁货物,必然心虚。他们最大的依仗,一是官船身份,二是可能买通的沿路关卡,三是码头接应的人力。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在自以为最安全、最不可能被查的时候,露出马脚。”

“大人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夏简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石头,你明日大张旗鼓,带人去查盐场附近几个小码头,声势越大越好,做出我们要从陆路或小河道拦截的假象。苏绣,你设法混入码头力工之中,不必接近‘七十三号’,只需观察漕帮赵把头及其亲信的动向,特别注意他们与哪些非漕帮人员接触。我亲自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苏绣和石头均是一愣。

“扬州卫,千户沈铮。”夏简兮道。离京前,她曾查阅过往卷宗,注意到三年前一份关于漕粮押运的嘉奖文书,受奖者便是这位沈千户,文中特别提及其“刚直不阿,拒受漕吏常例”,因此得罪了人,这些年一直未得升迁,守在扬州卫这清水衙门。此人或许可用。

拜访沈铮并不顺利。扬州卫衙门冷清,沈铮本人是个四十出头、面容黝黑、不苟言笑的汉子,听闻巡盐御史到访,只是依礼接待,态度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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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户,本官开门见山。三日后,码头‘漕运七十三’号官船可能夹带私货,乃至违禁之物,本官欲查,恐其武力抗拒,需可靠军士弹压。”夏简兮直接道明来意。

沈铮目光如电,扫过夏简兮:“夏大人,漕运自有漕督管辖,卫所只管防务,无权过问漕船。且空口无凭,末将如何信你?梅三爷在扬州,可是‘乐善好施’的体面人。”话中带着淡淡的讥讽,也不知是针对梅三爷,还是针对夏简兮这“空降”的钦差。

夏简兮取出孙文提供的暗账副本,翻到几处关键:“此账册抄录自梅府,记录非常金银往来。沈千户三年前因拒受常例而得罪漕吏,可知那常例银子,最终流入谁人口袋?又与这账册上的名目有无关联?”

沈铮接过账册,仔细看去,脸色渐渐凝重。他沉默良久,将账册合上,递回:“账册或可伪造。即便属实,亦不足以为凭调动卫所兵士查抄官船。夏大人,非是末将推诿,朝廷法度如此。”

夏简兮并不气馁:“本官并非要千户此刻出兵。只请千户三日后,以日常巡防为名,派一队可靠兵丁,于运河下游十里处的‘三江口’巡检司附近候命。若见本官发出的红色信号火箭,请速往码头支援。若不见信号,便当无事发生。此乃以防万一,千户例行巡防,无人可指摘。如何?”

沈铮再次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出动,便是彻底卷入这场风波,再无退路。他打量眼前这位年轻女官,她目光清澈坚定,并无寻常京官的眼高于顶或畏首畏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