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心动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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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澈气急,索性整个人趴在船边,双手并用,捧水猛泼。
她泼得急,水花乱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真如撒珠抛玉一般。
杨炯起初还躲,后来见她泼得欢,也来了兴致,不再躲闪,反而迎上去,与她互相泼水嬉戏。
一时间,湖面上水花四起,笑声不绝。
李澈泼得兴起,鹅黄道袍早已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成的曲线。
她头发也散了开来,几缕湿发贴在脸颊,衬得肌肤愈发白嫩。阳光照在她脸上,水珠晶莹,眉眼弯弯,那笑容纯净灿烂,真如出水芙蓉,不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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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看着看着,竟有些失神。
李澈见他发呆,以为他认输了,得意地扬起下巴:“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说着,游近小船,双手扒住船沿,想要爬上去。
可她手上沾了泥水,滑溜溜的,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将小船弄得摇晃不止。
杨炯失笑,游到她身后,托住她腰,轻轻往上一送。
李澈借力爬上船,回头正要说话,却见杨炯也扒着船沿要上来,眼珠一转,忽然伸手捏住他脸颊,恶狠狠道:“刚才抹我泥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手上还有泥,这一捏,在杨炯脸上留下几道黑印。
杨炯吃痛,“哎哟”叫唤,却不敢乱动,他半个身子还在水里,若一挣扎,怕是要翻船。
“女侠饶命!”他含糊求饶,“我知错了!”
“错哪儿了?”李澈不松手,还加了三分力。
“错在不该抹女侠的脸!”杨炯从善如流,“女侠的脸如花似玉,怎能沾染污泥?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呀!”
李澈被他说得脸一红,啐道:“油嘴滑舌!”
手上却松了力道。
杨炯趁机爬上船,瘫在船板上大口喘气。他脸上几道黑泥印子,配上那副狼狈相,着实滑稽。
李澈看着看着,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越笑越止不住,最后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杨炯躺在那儿,看着她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笑作一团,小船随着笑声轻轻摇晃,惊得附近鱼儿四散。
笑了好一阵,李澈才喘过气来,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正要说话,忽见杨炯神色一滞,目光越过她,看向船尾。
她顺着他目光回头看去。
但见船尾处,澹台灵官正静静看着二人。
她站得笔直,黑袍在风中微扬,红发带飘飘。阳光从她身后照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那张精致却空洞的脸半明半暗,真如庙中神只,无半分生气。
更奇的是,她身上、脸上竟也溅了不少泥点,可她浑不在意,甚至未曾擦拭,只那么静静站着,目光在杨炯和李澈之间缓缓移动,似在观察,又似在思索。
李澈被她看得不自在,轻哼一声,别过脸去:“别管她!采藕!”
说着,俯身去捡船板上的莲藕,一根根码放整齐。
杨炯也收回目光,一个猛子又扎入水中。
这次他在水下待得久些,不多时,冒出头来,手里举着段粗壮莲藕,朝船上扔去。
“接着!”
李澈忙伸手去接。
那藕带着泥水,“啪”一声落在船板,泥点子四溅,正巧溅了澹台灵官一身。
澹台灵官低头看了看衣袍上的泥点,又抬头看向水中的杨炯,忽然开口:“你很开心?”
她的声音平直如常,在这水波荡漾、笑声未歇的湖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杨炯正抹去脸上水珠,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当然开心!这么好的天,这么好的水,还有……”
他瞥了眼李澈,见她正瞪自己,连忙改口:“还有这么好的藕采,怎能不开心?”
澹台灵官静静看着他,眼中困惑渐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杨炯不解。
“为什么采藕会让你开心?”澹台灵官认真问,“这不过是获取食物,与打坐练剑一样,有什么特别?”
杨炯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这话乍听荒谬,细想竟有几分道理,若将所有事都看作修行,那确实无所谓开心不开心。
可人若活成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知道跟这榆木疙瘩解释不清,索性不再多说,一个猛子又扎入水中。
这次他在水下待得更久。
李澈在船上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冒头,有些担心,趴在船边喊:“杨炯?杨炯!”
话音未落,忽听“哗啦”一声水响。
杨炯自水下猛然跃出,带起大片水花,在阳光下如碎玉飞溅。他手中举着一物,竟是一朵开得正盛的荷花!
那荷花粉白相间,花瓣层层叠叠,沾着晶莹水珠,在阳光下娇艳欲滴。
杨炯本是想吓澹台灵官一跳,可澹台灵官却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只静静看着他,眼中依旧是那副空洞神情,仿佛他跃出水面、手持荷花的举动,与一片落叶飘下并无区别。
杨炯见状,顿觉无趣,撇撇嘴道:“无聊!”
说着,将手中荷花朝澹台灵官抛去:“送你解闷儿!”
荷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落在澹台灵官怀中。
澹台灵官下意识伸手接住。
她低头看着怀中荷花,愣了愣,似是不解其意。
杨炯却已不再理会,转身游开,继续采藕去了。
澹台灵官捧着那朵荷花,立在船尾,许久未动。
荷香幽幽,随风沁入鼻端。
那香气清而不腻,甜而不俗,与米粥咸菜的气味截然不同,与松脂檀香也大相径庭。这是一种鲜活的气息,带着水汽,带着阳光,带着生命蓬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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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抬头,环顾四周。
但见碧叶连天,荷花点点,或白或粉,在绿浪中摇曳生姿。阳光穿透叶隙,洒下万道金线,在水面织就锦绣。远处青山如屏,近处水波粼粼,偶有游鱼跃水,溅起银珠数点。
李澈在船头整理莲藕,鹅黄道袍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腰身。她低着头,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嘴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那模样纯净美好,真如山间精灵。
杨炯在水里忙碌,时而潜入水下,时而冒出头来,手里总举着藕段。他脸上还带着泥印,笑容却灿烂,眼中光彩比这湖光山色还要明亮几分。
风过湖面,荷叶翻卷,发出“沙沙”声响,如低声絮语。
澹台灵官看着这一切,心中忽觉异样。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触动,仿佛平静湖面落入一粒石子,荡开圈圈涟漪。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觉胸口某处,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痛,却有些……空落落的。
正此时,忽听“扑通”一声。
一尾金色鲤鱼自她脚边水中跃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鳞片在阳光下金光灿灿,仿佛将整个夏日的灿烂都凝聚一身。
那鲤鱼跃得极高,几乎与船沿齐平,澹台灵官甚至能看清它摆尾时溅起的水珠,颗颗晶莹,如碎钻飞舞。
随即,“哗啦”一声,鲤鱼重新落入水中,消失不见,只余圈圈涟漪,缓缓荡开。
澹台灵官心中没来由地一动。
那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却真实存在,与那夜雷霆落下时的悸动,竟有几分相似。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低头看去。
手中荷花依旧娇艳,花瓣上的水珠滚落,正滴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那凉意顺着皮肤渗入,竟一路传到心尖。
澹台灵官缓缓蹲下身,将荷花轻轻放在船板上,双手抱膝,静静看着水中嬉戏的二人。
杨炯正与李澈泼水玩闹,两人笑声清脆,随着水波荡开,惊起鸥鹭数只。
澹台灵官看着看着,目光又转向平静湖面。
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荷叶荷花,还有她自己模糊的影子。那影子随着水波微微晃动,破碎又聚合,聚合又破碎,如梦幻泡影。
她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话:“绝情道修至深处,心若古井,波澜不生。可若有一日,你见花开花落会心动,见云卷云舒会神驰,那便是道心破了。”
当时她问:“道心破了会怎样?”
师傅沉默良久,答:“会成人。”
当时她不理解,现在……似乎有些懂了。
可懂了又如何?
澹台灵官依旧不知道什么是开心,什么是生气,什么是喜欢,什么是讨厌。
她只知道,此刻心中那点异样,如投入古井的石子,虽微,却真真切切荡开了涟漪。
风又起,荷香愈浓。
澹台灵官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依旧空洞,却似乎……多了点什么。
正是:
山静日长得佳趣,天心水面问真源。
自觉此心无一事,小鱼跳出绿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