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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八月中旬,江南天气虽已过了三伏,却还留着几分暑气尾巴。早晨日出时分,薄雾如纱,笼罩着金陵城外官道,待日头渐高,那雾气便散尽了,露出澄澈蓝天来。

只是空气中仍弥漫着湿漉漉的闷热,道旁柳叶儿纹丝不动,蝉声却一阵紧似一阵,聒噪得人心头也跟着黏腻起来。

此时官道之上,但见一队人马缓缓前行。打头是百名亲兵,皆着赤红麒麟服,腰悬雁翎刀,胯下清一色枣红马,蹄声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路上铮铮作响。

那麒麟服上金线绣的鳞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胸前护心镜明晃晃如一轮轮小日头,端的是‘旌旗如林覆千山,甲光向日金鳞开!’

队伍中一面杏黄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杨”字,笔力遒劲,旗边镶着黑绒,随风猎猎有声。

只见这麟嘉卫亲兵行进时目不斜视,腰杆挺得笔直,虽只百人之数,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道旁偶有行人商贾,远远见了便避到路边,低声议论:“哪位将军又要南巡了?”

“这是金陵王府的仪仗!”

“梁王府?!”

“可不是,麒麟旗没看见,同安郡王的麟嘉卫呀!”

“难怪难怪!果然是百战强军!”

……

队伍正中,杨炯端坐于一匹雪白骏马上。他今日着一身赤红郡王常服,头戴七梁冠,腰系玉带,脚蹬乌皮靴。

那常服用上等云锦制成,胸前背后绣着四爪行蟒,金线在日光下流转生辉。他本就生得眉目舒朗,鼻梁高挺,此刻这般装束,更显得贵气逼人。

虽只是随意挽着缰绳,那份从容气度却浑然天成,仿佛这百里官道、千亩良田,都不过是自家后院景致。

杨炯身侧稍后半步,李澈策马相随。她今日换了身杏黄道袍,料子是细麻织就,轻软透气。

头发松松绾了个髻,只插一支桃木钗子,钗头雕成云纹,简朴中透着雅致。背上负着双剑,一木一铁,用青布裹了剑鞘。

她本就生得清丽脱俗,这般打扮更添几分仙风道骨,仿佛不是尘世中人,倒像是从哪座仙山下来游历的女冠。

杨炯侧过头,朝李澈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日光下格外明亮:“梧桐,这次去莲花山,你可得好好带我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我可是等了很久呢。”

李澈闻言一愣,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睁得圆圆的,惊讶道:“去扬州?”

话音未落,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脸颊飞起两片红云。

“对呀,不是早就答应你了吗?”杨炯朝着李澈眨眨眼,故意拖长了声音,“大婚后就跟你回莲花山看看祖师爷们,说话当然算数喽!”

李澈这才确信不是听错,顿时眉眼弯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催马靠近些,几乎是挨着杨炯的马头,声音里满是欢喜:“怎么不早说呀!我……我这几日还想着,若是先去润州,怕是要耽搁许久,莲花山的莲花都要谢了!”

“就是要给你个惊喜。”杨炯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柔软,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秀挺的鼻梁,满眼都是宠溺,“上回听你说莲花山秋景如何如何好,我便记在心里了。这次正好得闲,咱们多呆些日子。”

李澈被他一刮,鼻尖微痒,却也不躲,只抿着嘴笑,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她正要说些自己在莲花山的趣事,忽听侧边传来一声娇哼。

“梧桐,你可别听他花言巧语!”只见一骑从旁赶上来,马上坐着个青衫女子,正是尤宝宝。

她今日穿着件水青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梳成堕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

这般打扮本应显得温婉,可她此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倒透出几分俏皮泼辣来:“金陵银币新政和后续官员任免都是王爷亲自处理,他妻子都有自己的事做,家里没人理他,当然就南下找新姑娘喽!”

杨炯一听这话,立马转过头来,故作恼状:“什么话什么话!怎么没人理我?你不知道陆萱多黏我!前几日还……”

“哼!你骗骗我们就算了,可别把自己也骗了!”尤宝宝朝杨炯做个鬼脸,伸出手指,一个个数起来,那手指白皙纤长,在日光下如玉雕一般,“鱼儿姐和柳姐都在带孩子,杨姐姐忙着整顿金陵防卫,叶姐姐现在也忙着南花北运,借着你大婚的东风,将送花求爱做成一产业,你说说还有谁理你?”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哦,陆萱是吧!她不是忙着帮你培育红薯吗?我昨儿还见她在地里捣鼓,手上都是泥,哪顾得上黏你?”

“你……你吃枪药了!”杨炯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

尤宝宝见他这般,越发得意,扬起小巧的下巴,那双眸子亮晶晶的:“是,我都气死了!你下扬州,带着我干嘛?我很忙呀!”

杨炯见她跳脚的模样,反倒冷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策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忙个屁!我不放心你,必须跟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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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什么意思?”尤宝宝被他突然逼近,呼吸一滞,眼神有些闪烁,声音也虚了几分。

杨炯见她这表情,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好你个兔宝宝,陆萱都跟我说了!你前几日是不是偷偷给她把脉,说什么‘气血两虚、需好生调理’,还开了十全大补汤?她喝了两天,鼻血都喝出来了!你还敢说忙?我看你是闲得慌,变着法儿给我添堵?!”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尤宝宝嘴上强硬,可那双眼睛却不敢看杨炯,只盯着马鬃,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露出个得意的小表情。

尤宝宝今日未施脂粉,肌肤却白里透红,此刻微微扬着下巴,那模样活像只偷了腥的猫儿,可爱又狡黠。

杨炯见她这般,又好气又好笑,正要伸手去捏她脸颊,给她点教训,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女子焦急的呼喊:

“杨炯!咱们不是去润州吗?”

众人回头,但见花解语策马赶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淡青比甲,头发梳成倭堕髻,斜插一支银簪。本是极素雅的打扮,可因着她身段丰腴,那衣裙便显得格外合身,勾勒出成熟风韵。

只是此时的花解语面色略显憔悴,眼圈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这几日未曾睡好。

她策马到近前,勒住缰绳,胸脯因喘息微微起伏,一双美目直直盯着杨炯,里头满是焦灼。

“先去扬州!”杨炯收回要去捏尤宝宝的手,转身面对花解语,神色平静。

“为什么?!”花解语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尖锐,“我们从金陵出发,去润州不更顺路吗?为何要绕道扬州?你……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帮我查清真相?”

“花姐,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慢慢说!”另一骑从旁赶上,却是苏凝。

她今日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用一根红绳绑了,腰间悬着长刀,整个人利落飒爽,颇有侠女风范。

苏凝策马到花解语身侧,扶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臂,转头看向杨炯,眼中满是恳求意味。

杨炯看了苏凝一眼,又看向花解语,语气依然平静:“去扬州见个故人。有些事,须得先弄明白了,才好去润州。”

花解语沉默半晌,胸口起伏更剧。

忽然她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那我自己去润州!不劳王爷费心!”

说着便要拨转马头,往另一条岔路去。

“站住。”杨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策马往前一步,拦住花解语去路,神色平静,悠悠道:“你去了能干什么?去跟他们火并吗?你别忘了,解家是润州豪族,族中仆役护院少说也有上百。你这不明身份的人去讨个理由,你确定他们会理你?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这话直指关键,花解语身形一僵,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

杨炯继续道,声音冷了几分:“将你轰出去也算好的了。若是那花不凡,或者该叫他俞平伯才对,一直有探子安排在你身边呢?一直有你的行踪消息呢?

你怎么保证他不会再同解家勾结,将你灭口?润州是他的地盘,盐枭行事,向来狠辣,你单枪匹马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不……不会的!不会的!”花解语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仿佛在说服自己,“我爹……花不凡他待我娘极好,待我也……”

“有什么不可能?”杨炯打断她,冷哼一声,“我那海军兄弟,在官道上他们都敢截杀,这些盐枭亡命徒有什么不敢?

况且,花不凡跟这些盐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你不先把他的底细查清楚,冒然去润州,去了也是白去!打草惊蛇不说,只怕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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