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意外之讯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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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惊呼清亮,直透门外。
那周万霖正立在廊下,听得真切,先是一怔,心下忖道:“杨炯?她怎的忽然提起此人?且听这声气,中气十足,不似……”
这般想着,不由抬眼看了看门上那黄铜包边的外门栓,见栓得牢牢的,这才稍稍安心,扬声道:“对!舒妹,我正要与你谈谈杨炯之事!”
门内杨炯听得这话,低头看向怀中之人。
此刻二人仍保持着先前姿势,杨炯一手犹扣着亓官舒脖颈,另一手捂着她口,身子几乎贴在一处。
水汽氤氲中,但见亓官舒一张俏脸煞白,湿发贴在颊边,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他。
杨炯冷笑一声,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压低声音道:“跟他谈!我倒要听听,你们要谈些什么!”
亓官舒被他扣着脖颈,呼吸微促,却也不挣扎,只深深看了杨炯一眼。她定远伯府与梁王府素有来往,对这位同安郡王的性情手段早有耳闻,知他不是那等孟浪轻浮之徒。
今夜之事,怕是真有蹊跷。
这般想着,亓官舒抬手用力拨开杨炯扣在她颈间的手,朝门外扬声道:“要谈什么?!”
门外周万霖静默了片刻,似在斟酌词句,过了半晌才道:“舒妹!此次梁王将世子大婚之地设在金陵,要借这婚事重掌东南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你……你究竟是什么想法?”
杨炯在屋内听得周万霖这般直白挑明,不由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向亓官舒。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透着几分戏谑,分明在说:“对呀,你定远伯府什么想法?”
亓官舒被他这般瞧着,心头没来由一阵烦乱,微不可查地轻哼一声,略提高了声音对门外道:“能有什么想法?如今江南九道的漕运、海运、香料生意,泉州、登州两大市舶司,都归同安郡王妃一人说了算。周家那点家业,在她眼里,怕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清冷:“再者,杨炯手握大华全部火器营造,麾下更有两个最精锐的禁军卫,总计六万兵马。金陵城外,还有三万虎贲卫驻防。我劝你……莫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话说得明面上是在敲打周万霖,可听在杨炯耳中,却觉出几分异样,这女子分明是在提醒门外之人莫要乱说话!
杨炯眉峰一挑,忽然俯身凑近亓官舒。
二人鼻息相近,他捏住亓官舒精巧的下巴,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可够不老实的!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搞小动作?”
亓官舒被他捏着下巴,却不慌张,反而轻笑一声,红唇微启,吐气如兰:“你不也一样?在陆萱眼皮子底下招惹我。我可告诉你,我同陆萱还有些交情,你说……我若是将今夜之事……”
这话未说完,门外的周万霖已冷哼一声,打断了二人的低语:“舒妹!你该清楚,咱们金陵权贵,十之八九都是前朝遗老。如今是女帝当朝,虽然梁王一党把持朝政,可女帝与他们的关系……
嘿嘿,朝野上下谁人不知?那新政弄得天下怨声载道,福建范汝为至今还在叛乱,这就足以说明,梁王党早已失了圣心,势败不过是早晚的事!”
亓官舒听了这话,心头暗自叹息。
这就是商贾之家与真正权贵在眼界上的天壤之别。周万霖竟还天真地以为,梁王一党需要仰仗朝廷鼻息?
他哪里知道,如今梁王势力遍布江南,要钱,陆萱富可敌国;要权,江南官员任免皆需梁王首肯;要兵,杨炯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
这江南九道,早就是另一个朝廷了。
自己方才那番提醒,已是仁至义尽。
可周万霖哪知这些,听屋内没有回应,只当亓官舒被说动了心,当下冷笑一声,声音里透出几分得意:“舒妹!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咱们这些人,投诚过一次,在他们眼中那就是不忠之臣,他们永远也不会真心信任咱们。
不然,开国之初为何要夺了你父亲的兵权?为何这些年梁王对金陵不闻不问,如今却忽然要借大婚来整肃金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还不是看中了金陵东南首府的地位!还不是看中了咱们这些人手中的财势人脉!若咱们都支持梁王,那梁王便是事实上的南国皇帝!可舒妹你想过没有,他们得了势,还会容得下咱们这些前朝旧人么?”
“既然你清楚这些,咱们还有什么可谈的?”亓官舒下意识接口,“当初不是已经说好,要支持梁王了么?”
门外静了片刻,只听周万霖的手似乎放在了门上,轻轻推了推,闪开一道门缝。他抿了抿唇,似乎有所忌惮,停下动作,继续道:“此一时彼一时。谁不知道梁王才是新政真正的幕后推手?那石介不过是个摆在台前的打手罢了。
如今江南九道基本完成新政改革,多少士绅被定罪抄家?多少盐商断了活路?他们还在江南大兴学堂,广修驰道,这是在干什么?这是要绝了咱们的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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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周万霖的声音激动起来:“咱们这些家族能传承至今,靠的是什么?不就是垄断商路、把持学问么?如今新政剑指命门,舒妹,你真要自掘坟墓,自绝于金陵父老?”
亓官舒听着这番话,眼角余光瞥见杨炯的面色已阴沉如水,心头没来由一慌,颤声道:“你……你之前不是这般说的呀?怎么改……”
周万霖听见她声音发颤,心中大喜,当即轻哼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诱哄:“舒妹,不怕告诉你,咱们金陵人早就在私下串联。杨炯想在金陵大婚,整肃金陵势力,可真到了那天……有他……”
“还……还有什么?”亓官舒忍不住追问,声音愈发颤抖。
这颤抖一半是装的,一半却是真的,她忽然觉得四肢发软,浑身力气正一点点流失,心头不由警铃大作。
周万霖听得她这般追问,以为时机已到,大喜道:“详细的事,我进来与你细说!”
话音未落,便听“吱呀”一声,那门竟被他从外推开了。
屋内二人俱是一惊。
杨炯反应极快,电光石火间,他一把将亓官舒从浴桶中托起。也顾不得许多,随手抓起屏风上搭着的一件月白外衫,往她身上一裹,紧接着拦腰将她抱起,疾步冲向内侧的紫檀雕花拔步床。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亓官舒只觉天旋地转,已被杨炯连人带衫塞进锦被之中。她身子撞在床板上,痛得“嘤咛”一声轻呼,刚要说话,却见周万霖已踏入屋内,慌忙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谁让你进来的?!”亓官舒强撑着力气,怒声喝道。
周万霖站在门口,目光先是在屋内扫了一圈。
但见屏风微斜,浴桶中水波未定,地上水渍淋漓,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精油与女子体香混合的馥郁气息。
再看床上,亓官舒裹着锦被,只露出一张煞白的俏脸,湿发贴在颊边,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他心中暗喜,面上却做出关切之色:“舒妹,我方才在门外听见你惊呼,放心不下,这才……咦,你这房里怎的这般乱?”
说着,目光在浴桶与床榻之间游移,忽然瞥见地上散落着几片玫瑰花瓣,还有一滴未干的水渍,从浴桶边一直延伸到床前。
他眼神一闪,似有所悟,却又按下不表,只柔声道:“可是沐浴时滑倒了?摔着没有?”
亓官舒见他这般作态,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疲态,声音也软了几分:“我……我没事。只是忽然有些头晕,想是今日劳神太过。你……你先出去罢,我要歇息了。”
周万霖哪肯就此离去?他非但不退,反而又上前两步,隔着轻纱屏风,温言道:“头晕?可是着了凉?我来给你看看!”
“不必!”亓官舒急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我歇歇就好,你莫要惹我生气!既然是来谈正事的,那方才说金陵众人私下串联,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此刻已察觉身体异样,那股无力感越来越重,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连抬手指都觉费力。更要命的是,小腹处升起一股莫名的燥热,渐渐蔓延全身。
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故,自己怕是中了春毒,且这药性发作得如此之快,定是方才沐浴时,通过那玫瑰精油混入水中,由肌肤渗入体内。
是谁下的手?艾绒!
亓官舒脑中闪过那丫鬟今日种种反常,魂不守舍、忘了备茶、眼中闪躲……
是了,定是周万霖买通了她,在精油中做了手脚。好个周万霖,平日装得道貌岸然,为了……为了……竟使出这般下作手段!
周万霖见她面色潮红,呼吸微促,眼中水光潋滟,知是药效发作了,心中大定。
他微微一笑,不急着回答,反而慢条斯理地道:“舒妹,你先别急。我倒想先问问你,方才我明明听见你惊呼‘杨炯’,那是何故?”
亓官舒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垂下眼帘,轻声道:“不过是……不过是想起白日里听人议论,说杨炯不日便要抵达金陵。我心中烦乱,这才失口……”
“哦?”周万霖挑眉,似笑非笑,“只是如此?可我怎的听见,你那一声惊呼,中气十足,倒不像头晕乏力之人该有的声气?”
这话已是露骨的试探。
亓官舒心中一凛,知他起了疑心,忙作势轻咳两声,声音愈发虚弱:“我方才沐浴时滑了一跤,吓着了,这才……咳咳……”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锦被下悄悄移动手臂。
方才杨炯将她塞进被中时,自己也被一并裹了进来,此刻二人身子紧贴,躲在厚重的锦被之下。她手指微动,轻轻触到身侧之人的手背。
杨炯在黑暗中感觉到她的触碰,当即会意,反手将她的柔荑握在掌心,轻轻捏了捏,示意自己明白。
这一握,亓官舒心头莫名一定,知道杨炯明白了自己的求助之意。
当即,她强撑着精神,抬眼看向周万霖,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你今夜这般咄咄逼人,莫非……莫非是要欺负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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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万霖被她这般一说,忙赔笑道:“舒妹莫怪,我也是关心则乱。”他话锋一转,回到正题,“既然舒妹问起,我便直说了,金陵众世家已暗中约定,待到杨炯大婚那日,我们要送他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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