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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俺答汗包围北京城,那一次就是从北边的喜风口绕路杀进京师的,所以为了不拖延时间,林丹汗留下拱兔部继续进攻宣府,自己则率领本部以及其他蒙古部落的军队,向着昌平、延庆进攻。

一时之间,沿途卫所的明军四散奔逃,军民死伤无数,蒙古人缴获了大批的物资粮食。

明朝虽然积极调兵防御,但是毕竟兵力有限,既要重兵防守,京师又要分守其他几个重要节点,这就导致很多地方顾及不了。

如此一来,明朝各地损失惨重。

天启年间的北风,裹挟着蒙古草原的凛冽寒意与塞外黄沙,卷过居庸关的烽火台,在昌平城的雉堞间呼啸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保定总兵王宣身披玄铁鳞甲,甲叶上凝结的霜花被掌心的汗气濡湿,留下点点深色痕迹。

他伫立在昌平城头最高的敌楼之上,手按腰间佩刀,目光如炬地越过城外被霜雪覆盖的旷野,望向远方烟尘弥漫的天际——那里,林丹汗麾下六万蒙古铁骑正像一股黑色的洪流,营寨连绵数十里,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昏黄连成一片,隐约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和蒙古人的呼喝声,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这座京畿重镇紧紧笼罩。

“总兵大人,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身旁的亲兵校尉低声劝道,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城头的弟兄们也撑不住了,要不要轮换着歇口气?”

王宣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歇?”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城外的蒙古人歇吗?顺义的后勤粮道要是断了,咱们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他猛地转过身,玄铁甲胄碰撞发出刺耳的铿锵声,“去,再探!看看蒙古人主力现在到了哪里,居庸关卫、白羊口堡那边的战报怎么还没传来?”

亲兵校尉躬身应诺,刚要转身,却见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头,身上的号衣沾满尘土与血迹,头盔歪斜地挂在脖颈上,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总、总兵大人!不好了!白羊口堡......白羊口堡丢了!”

王宣的心猛地一沉,瞳孔骤然收缩:“怎么丢的?白羊口堡虽小,但城防坚固,驻守的千户官难道是吃干饭的?”

“蒙古人......蒙古人来得太猛了!”斥候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说话断断续续,“他们分三路攻城,用撞木撞开了西城门,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去。千户官倒是有几分血性,带人抵抗,可弟兄们大多没吃饱饭,兵器也锈得厉害,根本挡不住......末将亲眼看见千户官被蒙古人的弯刀劈中了肩膀,剩下的人要么逃了,要么就......。”

斥候的话没说完,却已足够让人想象出那惨烈的景象。王宣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他深知边镇卫所的窘境:缺饷已经快三年了,士兵们连温饱都成问题,许多人偷偷跑出去做苦力,兵额空缺过半,剩下的也多是老弱病残。白羊口堡额定驻守三百人,实际能拿起兵器的不足一百,面对林丹汗的精锐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人,还有黄花镇堡的急报!”另一名传令兵手持文书,快步跑上城头,脸色同样惨白,“黄花镇堡守将开城投降了!蒙古人没费一兵一卒就占了城堡,现在正往永宁卫和镇边城方向去了!”

“投降?”王宣怒不可遏,一把夺过文书,狠狠掷在地上,“懦夫!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他一脚踹在城垛上,震得霜雪簌簌掉落,“朝廷养他们这么多年,关键时刻却临阵倒戈,难道忘了自己是大明的兵吗?”

就在这时,一名参将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甲胄上还沾着尘土,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总兵大人,蒙古人又在劫掠西南郊的村落了!斥候来报,林丹汗的主力已经移师到了昌平城南三十里的白浮泉,看那架势,怕是随时要打过来了!”

王宣眉头紧锁,俯身看着城楼下蔓延的农田,此刻已被蒙古骑兵踏得一片狼藉。“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昌平是京师门户,顺义是后勤命脉,这两座城要是丢了,咱们大明的北方防线就彻底崩了。林丹汗有六万人,可咱们昌平城里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两万,还得分兵驻守四门和城头,出城野战就是以卵击石。”

旁边的中军参军忍不住开口:“大人,可就这么看着蒙古人在城外烧杀抢掠,弟兄们心里憋得慌啊!方才城西的百姓哭着跑到城下求救,蒙古人追在后面砍杀,那场景......。”参军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王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我何尝不难受?可打仗不是意气用事。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加固城防,守住昌平,等蓟辽督师徐大人的大军回援。只有等主力到了,咱们才能里外夹击,一举歼灭这股蒙古鞑子!”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传我将令,所有将士严守岗位,加固城墙,备好滚石、擂木、弓箭和火铳,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违者军法处置!”

“末将遵命!”参将、参军与亲兵校尉齐声应道,转身匆匆离去安排防务。

城下,蒙古骑兵的劫掠已经开始。辽阔的原野上,分散的蒙古小队像饿狼一样扑向散落的村落,浓烟滚滚升起,夹杂着百姓的哭喊与牲畜的嘶鸣。

王宣扶着城垛向下望去,只见一名老妇人抱着年幼的孙子,跌跌撞撞地想要逃离村子,却被两名蒙古骑兵追上。其中一名骑兵狞笑着,举起弯刀,老妇人惊恐地瞪大双眼,将孙子紧紧护在怀里,嘴里发出凄厉的哀求:“饶命啊!饶了我们祖孙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