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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结婚那会儿。也是这间屋子,这张床。周翠芬脸红扑扑的,身上有股雪花膏的香味。他笨手笨脚的扑在她身上乱抓,她小声骂他,骂完又吃吃地笑。

那时候累,但心里是满的,热的。

现在呢?

现在只剩下累。冰冷的,掏空了一切的累。

窗户外头,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停了。夜重新沉下来,黑得透不过气。

陈平心闭上眼睛。

这回,好像更睡不着了。

... ...

鸡叫声是撕开黑夜的第一道口子。

此起彼伏,尖锐又固执。

陈平心混沌的脑子被这声音刺得机灵了一下,他下意识望向窗户。昏黄色的晨光,透过那面蓝色的粗麻窗帘,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淡黄色的光斑。

天亮了。

他一夜没睡。眼睛干涩得像两粒砂纸磨过的石子,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坐起身,动作很慢,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周翠芬还在睡,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陈平心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底板的水泡破了,黏糊糊的。他没管,走到外间灶房。舀水,和面,从橱柜最里头摸出两个鸡蛋,在碗沿磕开。蛋液金黄,落在面糊里。他摊了五张鸡蛋饼,薄薄的,边缘焦黄。又抓了把小米扔进锅里,添水,点火。

米汤滚开的时候,他从咸菜盆里捞出一疙瘩干大头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切成细丝。

饭做好了。

他回到里屋,周翠芬还没醒。他把鸡蛋饼和米汤、咸菜丝放进锅里,盖上木头锅盖保温。

自己捏起一张还温热的饼,卷了卷,低着头,匆匆出了家门。

巷子里飘着清晨的凉气,除了鸡叫没有一点儿声音。

陈平心咬着饼,机械地咀嚼,吞咽。

饼是香的,鸡蛋的香味,但他尝不出味道,只是觉得喉咙发紧,每咽一口都费劲。

他没感觉到累。

只是感觉很飘忽。

仿佛巷口吹来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把他吹得瘫倒在地,再也拼凑不起来。

脑子很混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转不动,也空不了。

腰酸,腿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再重新用劣质的胶水草草粘合。

他觉得自己像一件用旧了的工具,锈迹斑斑,关节松动。

巷子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飞鸽牌电动三轮。

蓝色的车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车斗两侧的护板早就拆掉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平板,上面沾着干涸的泥点和几片烂菜叶。

钥匙就插在车上,没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