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接引白如雪 （1 / 2）

热度小说网www.rdshuku.com

混沌号核心舱室内，混沌气如雾霭流转，在虚空中勾勒出玄奥的轨迹。苏诀盘坐于阵图中央，周身青莲虚影明灭不定，眉心处的混沌印记时而化作青色莲纹，时而转为暗沉归墟之痕。

强行融合归墟图残片的反噬，比他预想的更棘手。

那不是肉身上的损伤，而是道基本源的震荡。混沌道体包容万物，可归墟之力偏偏代表着“万物归无”的终极法则，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诡异的平衡——相互制衡，又相互吞噬。

“道伤至少要七日才能稳固。”银玥站在三丈外的观测台前，银眸中数据流缓缓流淌，“你的混沌道体虽然暂时压制了归墟之力，但二者并未真正融合。这种状态很危险，一旦遭遇强敌，平衡被打破，可能会引发道基崩解。”

她转身看向苏诀，语气难得严肃:“我建议你立即进入深度闭关，至少三个月。”

苏诀缓缓睁眼，眸中左眼混沌右眼归墟的异象已隐去，恢复成深邃的黑眸。他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却挂着温和笑意:“三个月太长。寂灭星核的波动周期每三百日一次，下次波峰在三个月后，届时堕落虚空必会卷土重来。”

“那又如何？”银玥快步走到他身前，银发随着动作扬起，“你现在这种状态，连皇级中期都未必打得过！真要等到三个月后，他们派来帝级存在，你拿什么抵挡？”

“所以不能等。”苏诀起身，白衣拂动间有细微的混沌气散溢，“我要在七日之内，彻底炼化归墟之力。”

“你疯了？！”银玥忍不住提高声音，“归墟之力岂是说炼化就炼化的？那是连帝级强者都要忌惮的终结法则！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诀忽然抬手，轻轻按在了她肩上。那只手修长如玉，掌心温度透过作战服传来，让银玥身体微微一僵。

“银玥。”苏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相信我一次。”

银玥抬头，对上他那双温润却深邃的眼眸。她忽然想起第一次交手时，这个男人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斩出了那惊世一剑。

“……要怎么做？”她最终低声问。

“需要你帮忙。”苏诀收回手，走向舱室中央的行者罗盘，“我的混沌道体需要一处绝对平衡的时空节点来稳固道基，同时借助外力牵引归墟之力，助其彻底融入混沌。而你的时空观测天赋，恰好能为我构建这样的节点。”

银玥跟上前:“构建时空节点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撑，混沌号的储备刚才那一战消耗了近七成，不够。”

“所以我们要去一个地方。”苏诀手指在行者罗盘上一点，罗盘表面浮现出混乱星海的全息星图。他指尖划向星图深处，一个被标记为暗金色的坐标缓缓亮起。

“混乱星海核心区，‘万象归墟残迹’。”苏诀眼神微凝，“那里是上古时代一块较大的归墟图碎片坠落之地，经过数万年的演化，形成了一处独特的‘法则真空区’。在那个区域内，一切法则都会暂时失效，包括归墟之力。”

银玥瞳孔一缩:“你想借助那里的法则真空特性，剥离归墟之力与混沌道体的表层冲突，再从本源处推动融合？”

“聪明。”苏诀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过那里很危险。法则真空意味着任何术法、神通都会失效，只能依靠纯粹的肉身力量。而且……据说残迹深处，还留存着一些被归墟之力侵蚀后异变的古老生灵。”

银玥沉默片刻，忽然道:“我陪你去。”

“那里很危险。”苏诀提醒。

“所以更需要有人看着你，免得你这个疯子又乱来。”银玥别过脸，“况且，时空观测部有关于万象归墟残迹的部分资料，我知道一些安全路径。”

苏诀看着她故作镇定的侧脸，忽然笑了:“那就麻烦你了，银玥姑娘。”

“少来这套。”银玥转身走向装备舱，“我去准备‘时空锚’和防护装备。你趁现在调息，一个时辰后出发。”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苏诀眼中笑意渐深。

这个嘴硬心软的姑娘，其实已经将他放在心上了。

一个时辰后，混沌号驶离寂灭星核区域，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没入星海深处。

舰内，银玥换上了一身银白色的贴身护甲，腰间挂着三枚流转时空波纹的银色符文。她正在主控台前调整航向，银发在肩头散落，侧脸在屏幕微光下精致如画。

苏诀站在她身侧，已换了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长发以玉簪束起，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书卷气。若非脸色仍有些苍白，看起来倒像个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

“航程预计六个时辰。”银玥头也不抬地说，“抵达残迹外围后，需要徒步进入核心区。你的道伤能撑住吗？”

“无妨。”苏诀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辰，“混沌道体最擅长的便是恢复。”

银玥抿了抿唇，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抛给他:“时空观测部特制的‘溯光丹’，能在短时间内加速时间感知，让你有更多时间调息。虽然对道伤效果有限，但至少能缓解痛楚。”

苏诀接过玉瓶，触手温润。他打开瓶塞，倒出一粒泛着银白光华的丹药，没有犹豫便服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清凉气流散入四肢百骸。紧接着，他周围的时间流速仿佛缓慢了数倍，一呼一吸间都变得绵长。

“多谢。”他轻声道。

“……别多想，只是不想你拖后腿。”银玥依旧盯着屏幕，耳根却微微泛红。

苏诀笑了笑，不再说话，闭目调息。

六个时辰在寂静中流逝。

当混沌号逐渐减速时，舷窗外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前方是一片破碎的星域——不是星辰破碎，而是空间本身的破碎。无数大小不一的空间碎片如镜面般悬浮在虚空中，折射出扭曲的光影。碎片之间，是一道道漆黑的裂痕，那是被归墟之力侵蚀后无法愈合的时空伤痕。

而在这片破碎星域的正中央，有一个方圆万里的诡异区域。

那里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物质，甚至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就像一张纯黑的画布，被粗暴地贴在了星空之中。

万象归墟残迹。

混沌号在残迹外围停下，再往前，舰体本身的法则结构就会受到影响。

“到了。”银玥起身，将一枚银色符文贴在苏诀掌心，“这是‘时空锚’，能让我们在法则真空区内保持基本的时空感知，不至于迷失方向。不过它的效力只能维持三个时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出来。”

苏诀点头，将符文握紧。

两人离开混沌号，凌空踏向那片纯黑区域。

越是靠近，苏诀体内的归墟之力就越是活跃。那块融合的残片在丹田内轻轻震颤，仿佛在呼应着残迹深处的某种存在。

踏入黑暗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声音、所有颜色、所有感知。

银玥下意识地抓住了苏诀的手臂。

在这里，视觉失效了——纯粹的黑暗不是因为没有光，而是因为光的法则在这里不存在。听觉失效了——声波传播的法则同样消失。甚至连神识探出体外，都会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唯有掌心那枚时空符文，散发出微弱的银色光晕，勉强照亮了周身三尺范围。

“跟我走。”银玥的声音通过符文传递到苏诀耳中，有些失真，“我知道安全路径。”

苏诀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银玥身体一僵，却没有挣脱。

两人在绝对的黑暗中前行，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一种虚无的质感。时空符文的光晕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如萤火般微弱，却坚定地延伸向深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了变化。

黑暗中，开始浮现出一些光点。

那不是星辰，也不是任何发光体，而是一些……记忆的碎片。

苏诀看到了上古时代的画面——那是虚空行者一族与归墟抗争的悲壮场景。无数身影在黑暗中燃烧本源，化作一道道光，试图填补归墟侵蚀的裂痕。然而裂痕越来越大，最终吞没了大半族人。

他也看到了堕落虚空的诞生——那是一部分虚空行者绝望后的选择。既然无法抵抗归墟，那就拥抱它，成为它的一部分，从而获得扭曲的永生。

最后，他看到了一块巨大的青铜残片从天而降，砸入这片星域。残片所过之处，法则崩解，万物归无，形成了这片诡异的真空区。

“这些是……归墟残片留存的记忆烙印。”银玥的声音带着震撼，“只有身负归墟之力的人才能触发。苏诀，你在看什么？”

“看到了真相。”苏诀轻声道，“也看到了希望。”

画面中，在那块巨大残片坠落的最后时刻，有三道光芒从残片中分离，射向三个不同方向。

其中一道落入浩土。

一道被幸存的虚空行者带走。

最后一道……则被一股污浊的暗紫色力量截获，消失在了星海深处。

“堕落虚空手中的那块残片，当初是被强行污染的。”苏诀眼中闪过明悟，“难怪他们对归墟图如此执着——他们手中的那块并不完整，需要集齐其他部分，才能真正掌控归墟之力。”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正统虚空行者遗脉，或许能得到他们的帮助？”银玥问。

“或许。”苏诀继续前行，“但前提是，我们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前方，黑暗开始褪去。

不是出现了光，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变化——法则真空区的核心到了。

那是一个方圆百丈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青铜纹路，与苏诀体内的残片纹理如出一辙。平台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态的黑色晶体。

晶体每一次变幻，都会散发出微弱的归墟波动。

而当苏诀踏上平台的瞬间，他体内的残片轰然震动，与那颗晶体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是……残迹核心。”银玥松开手，后退两步，“你需要在这里完成融合。我会在平台边缘为你护法，同时用时空观测天赋记录整个过程——这对我很重要。”

苏诀看向她，认真道:“若有不测，你立即离开，不必管我。”

“少废话。”银玥别过脸，“开始吧。”

苏诀不再多言，走到平台中央，盘膝坐下。

他放开对体内归墟之力的压制，那块残片彻底显化，悬浮在他头顶，散发出浓郁的黑暗光泽。与此同时，平台中央的那颗黑色晶体也开始缓缓旋转，释放出更强大的归墟波动。

两股同源的归墟之力相互吸引，相互共鸣。

苏诀的混沌道体在这一刻运转到极致，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洞开，吞吐混沌气，在体外形成一朵巨大的混沌青莲虚影。

青莲缓缓旋转，莲瓣开合间，将归墟之力与混沌气一同纳入，在莲心处进行着玄奥的转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

银玥站在平台边缘，银眸中数据流从未停止。她不仅记录着苏诀融合的过程，也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里虽然看似平静，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们。

一个时辰后，异变突生。

平台周围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数十双猩红的眼睛。

紧接着，一道道扭曲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它们有着近似人形的轮廓，但皮肤表面覆盖着青铜色的纹路，与平台纹路一模一样。它们的眼睛是纯粹的猩红，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疯狂与饥饿。

“归墟侵蚀体……”银玥脸色一变，“被归墟之力污染后，失去神智的古老生灵。它们把这里当成了巢穴！”

话音未落，那些侵蚀体已如潮水般扑来！

它们没有施展任何术法，因为在这里术法无效。但它们被归墟之力侵蚀了数万年的身躯，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武器——每一次挥爪，都能在虚空中留下漆黑的裂痕。

银玥咬牙，双手在胸前结印。

“时空壁垒！”

银色符文从她腰间飞出，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银色屏障。然而在法则真空区内，时空壁垒的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勉强延缓侵蚀体的速度。

一只侵蚀体突破了壁垒，利爪直刺银玥面门！

银玥正要闪避，一道混沌剑气后发先至，将那只侵蚀体斩成两半。

苏诀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眼中混沌与归墟交织的异象再次浮现。他依然盘坐着，但头顶的残片与平台晶体已融合了大半，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继续融合，别分心！”银玥急道，“我能应付！”

“你应付不了。”苏诀起身，混沌青莲虚影随之扩大，将整个平台笼罩在内，“这些侵蚀体生前至少都是皇级，虽然神智已失，但数量太多。”

他一步踏出，已至银玥身前。

右手虚握，混沌气自然凝聚成一柄三尺青锋。剑身不再是纯粹的混沌色，而是混沌与归墟交织的灰黑色，剑锋所过之处，连黑暗都被割裂。

“正好，用你们试剑。”

苏诀挥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因为在这里法则不存。但那一剑斩出的轨迹，却让所有扑来的侵蚀体都本能地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冲在最前的十只侵蚀体同时僵住，然后身躯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不是被斩碎，而是被剑中蕴含的归墟之力“归无”了。

剩余侵蚀体发出刺耳的嘶鸣，却没有退却，反而更加疯狂地扑来。

苏诀持剑而立，白衣在黑暗中猎猎作响。他不再出手，只是静静看着那些侵蚀体冲进混沌青莲的笼罩范围。

然后，青莲缓缓合拢。

莲瓣闭合的刹那，莲心处的归墟晶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暗光芒。所有冲入范围内的侵蚀体，都在光芒中凝固、崩解、最终化作最原始的归墟之力，被晶体吸收。

三息之后，青莲重新绽放。

平台周围，已空无一物。

银玥怔怔看着这一幕，许久才低声道:“你……彻底融合了？”

“七成。”苏诀收剑，转身看向她，“剩下的三成需要时间慢慢磨合，但已无大碍。道伤也稳固了，修为……应该恢复到了皇级后期。”

他走到银玥身前，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染的一缕尘埃。

“刚才，谢谢你护法。”

银玥抬眸，对上他温润的眼。在这个连法则都不存在的绝对黑暗中，只有他掌心的温度和眼中倒映的微光，是如此真实。

“……我只是在履行合作义务。”她别过脸，声音却有些发颤。

“是吗。”苏诀笑了笑，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那现在，我想履行另一个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