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度小说网www.rdshuku.com

永丰监的使者正是为此事烦恼,便问他有何办法。李迒便提出他带来的方案:永平监可以将周围铜矿发来的成品铜料直接卖给睦州,由神泉监代他们铸造成合格的大观新钱,并直接运送到江宁府交接。

“神泉监代我们铸币?神泉监图什么?”

“火耗!我知道,永平监的铸币火耗一向是三成,这三成的差额,我们二一添作五平分掉。”

“平分?我自己铸币可是独拿,与你们平分,我岂不是吃大亏?”刘监使眼珠一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刘监使,账可不能这样算!”李迒不慌不忙地帮他分析,“这里提的平分方案,那是相对于之前的铸钱活计。现在的蔡相公可是既不肯增加成本,又非得要求你们按大版折十钱的方案完成任务!这样子的情况下,你们自己铸钱,别说可以多拿到一半火耗,但增加的铜料成本,会不会把你们的棺材本都赔进去呢!”

“刘监使……”那个带李迒过来的使者在一旁拉着上司悄悄地说,“不仅仅是李官人说的这些,我们省下来的,还有原先的人工费、炭火钱,还有,以往铸好的钱要运送到江宁府,不仅有运费,还有支付押解厢军的酒水钱,把这些钱算起来,可不止是一半的火耗能够抵得了的啊!”

刘监使听着就十分心动,的确,这不就帮他彻底解决了之前还一筹莫展的难题吗?

不过,他并没有一下子答应,而是把眼光投向了仍然留在屋里的那个书生,简单一个对视之后便明白了意思,转头问向李迒:“李官人从流求路前来,又在杭州太子府里有关系,是否知晓神泉监如何能用这个成本来铸成此钱的……”

李迒哈哈一笑:“刘监使既然知道这是一桩生意,就应该明白,生意之道多在各家门道。所以李某知晓,要想做成这个生意,就不应该去打探人家的看家之密,否则坏了规矩,以后也就断了再做下去的路,是不?”

“那是,那是……这铜料是朝廷管控之物,之间转卖、代铸等等,恐是还会有诸多的麻烦,这些可都是要解决的吧?”

“刘监使放心,只要你对这个生意有兴趣,至于你说的这些麻烦,我这里都有解决办法。”

这时,李迒已经注意到了刘监使在与他交谈时,一到关键,就会转头看向室里的一位书生,而每每也是因为那人的点头或是其他示意后,两人的交谈才可以顺利进行下去。

那个书生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原本想会不会是这个刘监使的幕僚。不过,时间一长,又觉得那书生非同常人,甚至是明显有着可以左右刘监使态度的能力。

在发现李迒已经关注到他之后,那个书生也未躲避,而是非常客气地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并开口道:“文远兄有礼了,我看兄台此行未必就是只到永平监一地吧?”

李迒先是一愣,但立刻很爽快地承认:“那是,反正一桩生意做也是做,多桩生意一起做也是做。江南东路这里,还有池州的永丰监,料想那里的情况也差不多,如有可能,不知两位能否推荐一下,能让在下更顺利地接到那里的生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随着年轻书生开口后,刘监使却是退在后面,此时也不接李迒的话,只由那个书生接道:“池州那边,某也有几分薄面能说得上话。只是不知对某能有什么好处?”

李迒听着便是一喜,时人说话习惯谦虚,所以能自称“有几分薄面”的面子一定极大,而且还敢公然向他索要好处,便就意味着对方对于说服池州那边是信心十足。于是他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承诺:“不知兄台是想于私还是于公?于私的话,池州的永丰监可执行与这里一样的条件,但是我们的分润所得里面,可单独分出一成,直接打到在四海银行为兄台开设的账号里。”

此时的四海银行在大宋极有名气,其信誉极高,对于客户的利益高度保障,在四海银行里存进去的钱,一则安全保密、二则支取方便,甚至暂时不用者,还有其它钱庄所不能提供的钱息收益。。

不过这个书生先是摇摇头,接着又追问道:“于公怎么操作?”

“于公当然就更简单了。既是于公,那就把刚才的条件给了公家,而且是两大钱监合并来算,我们拿四五,你们拿五五,如何?”

这书生显然是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他转回头问那刘监使道:“你觉得如何?”

“下……下面人的想法其实并不重要。毕竟,钱监所影响的有可能会是整个一州之地、甚至一路之地,全靠上官决策,方为妥当!”刘监使的回答却是恭敬加严谨。

年轻书生开口说道:“我瞧文远兄气质不凡,也应该是有所见识。刚才提到过,如果将永平监以及永丰监的铜料全部转给神泉监去统一铸币。固然是避免了眼下铸大钱带来的额外成本难题,也能节省出不少费用,但是,这两大钱监毕竟各自养了一千多号人。从钱监来说,没活干,是可以停了他们的工钱开支。但对这些工人来说,没活干,也就意味着他们断了生活来源。一千多号人,背后就可能是一千多个家庭,几千张吃饭的嘴,这可不是什么可以简单解决的事情啊!”

李迒对这个问题一点也不慌张,而是胸有成竹地说道:“其实,永平、永丰二监也并非只有铸钱一事可为。尤其是永平监的兵器及铜铁器的铸造水平,天下闻名。所以我这次过来,还带来了好几家杭州那边的订单。”

说完,李迒从随身背的包袱里掏出了两叠纸,薄的一叠铁制工具订制的需求订单,厚的则是相应的各自图纸。在让对方看完了之后,却收回了图纸,只留下了订单,道:“这些图纸都不是很复杂,上面标有准确的尺寸、也有明确的要求,对于永平监的工匠们来说,绝对不在话下。所以,这个订单我先留下,刘监使可以让人算算这工钱给得如何?工期能否安排得过来?一旦同意签订,杭州那里会来人预付工钱,再正式转交图纸,如何?”

刘监使听着便是大喜,不过他还是看向年轻书生,眼光里却充满了期盼:期盼对方能够点头答应下来。因为刚才看过的那些订单,上面标注了每月需求的量,而且是一签就是一年。第二年还会根据需求继续上升数量。光是目前的这些,基本已经完全消化掉了永平监的所有人力,也可以分开一些交给永丰监来消化。那么,前面所讲的这一难题也就不复存在。

“文远兄这么多的订单,生产出来的这些器物可是都能卖得掉?”年轻书生还是有点质疑。

“不瞒阁下,杭州那里多有海商。这些订单原本就是从北方、南方诸多地方聚集而来,都是成熟且稳定的买家。只要能够优质保量交付,接下来的订单会更大!”李迒不忘再给对方画一张大饼。

那个年轻书生显然有了判断,但他却只是站起身道:“刘监使身负永平监的监务重任,自然是会作出最有利于所有人的决定!”

刘监使连连点头道是。

随后年轻书生起身,对李迒客气说道:“今日得见文远兄,实是有幸。还望日后再有机会,定来多多讨教。”

李迒已经明白这名书生定非普通人物,而且地位官职肯定在刘监使之上,便试着问道:“李迒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年轻书生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微笑着开口:“鄙姓张,名邦昌,表字子能。”

宋人交往中坦露表字的话,一般情况下不会作假,只是李迒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也只能客气地寒喧了两句。

显然得到了授意的刘监使立即代表永平监,应下了代铸钱以及承接主要铁器生产的单子。就在李迒刻意在套他口中之话的过程中,一不小心便在说话中漏出了一个“张佐漕”的称呼,应该是指刚才的那位叫张邦昌的书生。

听到耳中的李迒在心中却是一惊,佐漕是对一路转运副使的简称,难不成这个张邦昌就是江南东路的转运副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