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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京城外城东南角,佑神观外的一个两进小宅院,这是舍汤会的南城的一处仓库之地,平时主要用于存放收来备用的旧衣物。

秦湛此时扮成一名管家,带了些旧衣物,像是前来办理捐衣之事。进门后亮了身份,背后的大门便就关上了。

“蔡相公虽然被罢相,但他人还在京城。而且他的长子蔡攸,却被同时升了枢密直学士以示安慰;同时,从两府到朝官,上上下下的蔡党旧人大多都没被更换。所以现在赵挺之虽然拜了首相,可左右上下都没几个听他话的人,朝野也在传他‘兔子尾巴长不了’。更有人还在静候着蔡相公过段时间回来,还有人有了改换想法,想去走宫里几位大貂当的门路……”

向秦湛作汇报的这名京城特勤房主管,表面身份是舍汤会执事。他原本在另一家商行做事,进货走了眼,被人骗走了货银,急得想跳河,却被秦湛救下,又帮他补了亏空,于是便死心塌地在此做事。

“这次朝廷南征,明面上有了和议,实质大家心里都明白。所以除了领兵武将们得了钱财封赏,主事的高俅与胡衍都没直接提拔。而是过了三个月后,皇帝才给高俅升了正任职到防御使,再给胡衍加了个集贤殿修撰的正六品贴职。不过,升职后的胡修撰却很老实,不仅没有乘机去抢南方的商路,还让钱贵从他自家钱庄里转了五十万贯钱存进了四海银行。”

主管人汇报时口中有奇怪,而听着的秦湛却是心底里有数:胡衍现在算是被秦刚捏住了命根子,尤其是南征回来后,除了表面上老老实实之外,更是要通过存钱来,做出的是交上“保证金”的意愿!

“京城里波动最大的莫过于商路。眼下市面上没啥大变化,但背后做生意的人却多换了手。南边的出货人多被洗了牌,直接导致京城这头的接头商贾们彻底乱了阵脚。反倒是之前一直走河北线海运的几家如今最稳定。去年好不容易折腾完了的京西东路那里现在发展前景极好,海运总是能轻松压过了漕运。”

“好了,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了。宫中情况如何?”

“之前我们趁着宫里增人的机会,也趁机送进去了几人。只是现在发现,宫女多不太靠谱。如今的这位皇帝好御处女,但大多在用完了后,很快便就遣散出宫。所以前面我们曾花费了大力气送进去几名宫女,要么一直待在冷僻之地,问不到靠谱的消息;要么一下子被那官家临幸,飞上了枝头。但是很快却又被送出宫,前后所花费的钱,一下子便都打了水漂。所以,今年我们物色了几个自己净身后想入宫的阉人。之前进去的,倒已经有人被安排去了一些重要场所,时不时也能传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秦湛皱着眉头想了想,原先是认为,宦官主意多,宫女更可靠,谁知遇上这么个荒淫无道的皇帝,宫女被他当成了采阴术的消耗品,用完就遣送。如此这样,重点调回到宦官身上,也算是可行。

“东家放心,联系他们的人,都是假托了‘鬼樊楼’的名头。无非多花一点点钱。从他们那里出来的新消息还算正常。”

“鬼樊楼”便就是如今汴京的最大黑社会,传说他们中最可怕的人,会借助于目前汴京城内的地下排水系统隐匿踪迹、杀人越货。

秦湛点点头,吩咐道:“眼下须更加勤勉。除了宫中,其他地方,比如开封府、皇城司,松还有九寺六监,都可留点心眼,横竖都是要用钱,只要能够进入关键的位置用,再多的银钱也算花得值!”

主管低声应承:“说到这个,正想向湛爷汇报两件事,一件是,最近蔡府因为南边的产业损失,便在私下里发卖了一批开封府的挂名诸曹参军的告身,价格虽然不低,属下还是抢到了一份,正想安排一个读过书又忠诚可靠的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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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湛道:“挂名参军的告身虽然算不上实职,但是却可以接触到开封府的诸曹室文书,这样一来,开封府里的情报便无须太多担心了。”

主管受到鼓励则继续道,“第二件事便是关于九寺了,之前在钱贵手下的一个我们人,因为办事机灵,被那胡衍看中了,说是卫尉寺的右金吾街司出了个司事空缺,属意安排他去。这卫尉寺掌监军、军法诸事,这里掌握的消息,却是要比皇城司更重大些。”

“的确是个好消息。不过还得嘱咐他,一切小心行事,非重要情况不必急于联系。”秦湛郑重地说道,“过去的老人中,能够被反向争取回来的极不容易,一切以安全为上,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遵命!”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京城。外西城草场巷大街附近的一处宅院,这是新升集贤殿修撰的胡衍的住所。

这些年来,胡衍一手勾结朱勔,中饱私囊,另一手把持了西北及北面的诸多商路生意,早就积累起了曾不亚于蔡京的巨额财富。不过,胡衍却不守财,一方面他用这些钱去行贿高俅、交好李彦等人,小心地维持着自己的这份重要关系;另一方面他也表现得极为低调。比如明明买得起内城的更大宅院,但他却专门挑在了外西城这个冷僻地方,自然也更安静。

“你说这秦刚,哦对,应该叫秦少师,”说话的正是如今汴京四大商会行首之一的赵子裪,“他自进京后,还没见到圣颜,这两天却一点儿也不收敛,每天是宾客盈门、来者不拒,也不怕朝堂里的人会对他弹劾?”

“现在谁能弹劾得了他?又或者说他能在乎谁的弹劾?”胡衍斜眼瞧了瞧对方,不以为然地说,“而且,谁说他还没面圣?就是因为已经见过了,他才如此肆无忌惮!”

“见过了?什么时候?”赵子裪吃了一惊。

“进京当天晚上,高太尉作陪,去了镇安巷子。”胡衍简短的回答,一下子令赵子裪恍然大悟。镇安巷子在他们这里都是公开的秘密,也都知道皇帝与李师师的事情。

“官家既然已经见过了……那他现在还赖在京城做什么?”

“自然就是那天晚上谈得不太顺利!”胡衍重重地靠上椅背,闭了闭眼,“本来官家那晚没拉拢成,想着就早点安排明面上的陛见仪式,一结束便就赶紧打发他回去好了!可惜现在这赵相公却是个睚眦必报的小性子,一根筋地就想对秦刚刁难打杀威风,自然也就有意把他觐见的时间往后排。”

赵子裪失声笑道:“这岂不是让他秦刚正好天天收帖见客?”

“所以说呢!这秦刚也鸡贼,先见些京城士绅,然后以借他娘子的才气再见名家士子,接下来估计应该会见些商贾大户。这样子也不易触犯结交重臣的大忌,对了!”胡衍突然转头发问,“我让你去投拜帖,可有回音?”

赵子裪拱了拱手道:“正好要说此事,就在过来之前才收到的回帖,说是明天下午,让我与罗、陈、李三位行首一同品茗。还是胡修撰料事如神,知道他不会不见我、但也不会单独见我。”

“那是你我同病相怜!”胡衍脸色一沉,郑重地说道:“当年是我拉着你一起转投端王,而且的确也给了你这几年的大富贵!如今这秦刚却有了翻盘机会,我自然不会瞒着你。大家都是兄弟,有钱一起赚、有事一起担,蔡相公他家大业大,翻来覆去地也不会担心。高太尉死抱官家一棵大树,可以一直挺到底。只有咱们兄弟俩,都是随风漂泊的浮萍,自然是哪里风大就往哪里跑,所以这件事,你想好了,咱们就算绑在一起了!”

“那是是是!说句实话,当时胡修撰从齐州回来告诉我这件事时,我还将信将疑,总觉得你过于谨慎了。哪知才一年的时间,太子回来开府了,东南七路自立了,看来你拉着我在他这里再投一注的决定简直是太明智了!”赵子裪也是当年背叛秦刚的重要一员,被胡衍看中,也是看中他楚国公府的皇亲背景,以及已经拿下来京城里与秦刚相关的重要产业,能够帮他消化商业上的主要获利。

胡衍在齐州与秦刚见面之后,首先自然是为了保命,其次也为自己多谋一条后路。秦刚这边的筹码,也必然要多找个帮手——赵子祹。

果然,胆小怕事的赵子裪一听说秦刚有可能会杀回,立刻便像是吓丢了魂一般,一切唯胡衍的安排是从。直到今天,秦刚高调回京,他便是一百个服气地按照胡衍的吩咐,立即派人送上了拜帖。

“明天见面时一定要记住:多说话,多承诺!凡是秦少师所提的说法,一定要无条件地支持!切记!切记!”胡衍嘱咐道。